他看著女兒站在滿殿文武面前,一字一句地把她的三哥釘在恥辱柱上。
他開口了,聲音從御座上沉沉地壓下來:“三皇子,目無君父,侮辱后妃,詆譭親妹,愚弄百姓。禁足王府。沒有朕的旨意,不得出府半步。麗貴妃教子無方,降為麗嬪。”
趙淑月回到公主府的時候,天已經黑了。
正殿裡沒有點燈,伺候的侍女都被她遣了出去。
她獨自坐在窗前,悶得她喘不過氣來。
她知道父皇會支援她,也知道滿朝文武從此不敢再輕視她。
可她還是止不住地想,父皇坐在龍椅上,心裡真的不會有一絲介懷嗎?
她在窗前坐了很久,久到夜風把她額前的碎髮吹得冰涼。然後她站起來,大步朝乾清宮走去。
西暖閣裡還亮著燈。
皇帝坐在御案後面,面前攤著一本奏摺,硃筆擱在筆山上,墨已經半乾了。
他看見女兒站在門口,眼眶微紅。
他放下奏摺,靠回椅背上,衝她招了招手。
就這一個動作,趙淑月的眼淚便再也忍不住了。
她快步走到御案前,把犀角弓擱在一旁,跪坐在父皇腳邊,像小時候那樣把頭靠在他膝蓋上。她的肩膀輕輕顫抖,壓抑的哭聲悶在喉嚨裡,像一隻受了傷卻不敢叫出聲的小獸。
皇帝沒有說話,只是把手覆在她後腦勺上,輕輕拍著她的頭髮。
“父皇,”她的聲音悶在他龍袍的布料裡,帶著幾分沙啞。
“朕的傻孩子,”他的聲音很輕“朕問你,你今天駁斥他們,是因為恨他們嗎?”
趙淑月搖了搖頭。
“不是恨。是因為他們說母妃的壞話,說兒臣的壞話。母妃這輩子過得夠苦了,兒臣不想讓她再受委屈。父皇的江山好不容易才安穩,也不能因為這些謠言亂起來。”
皇帝輕笑了一聲,把她往自己膝蓋上攏了攏,“那你告訴朕,你為了什麼?”
趙淑月聲音悶悶的,卻異常清晰:“因為我在意。在意父皇。”
皇帝沒有說話。他看著伏在自己膝頭的女兒。
他在意自己這個開膛破肚生下來的女兒。
給她庇護,給她鋪路,給她撐腰。可現在他忽然明白,這份在意從來都是雙向的。
她也在意他,在意他的江山,在意他的名聲。她來跪在他膝前哭,是因為她怕他父皇心裡難過。
“朕當然不會心有芥蒂。”他開口,聲音不知不覺竟然沙啞了幾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