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伸手把她額前被淚水黏住的碎髮撥到耳後,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:“朕的傻孩子,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。朕告訴你,你的身世朕能夠百分之百確認。”
“你的出生是朕這輩子唯一從頭到尾親眼見證的。朕一個人。朕看著你來到這個世上,朕親手把你抱起來,朕親耳聽見你第一聲啼哭。所以朕可以百分之百告訴你:你是朕的女兒。比任何記檔都可靠,比任何脈案都真實,比你那幾個皇兄的出生都更讓朕篤定。”
趙淑月怔怔地看著父皇。她心裡那塊壓了好幾天的大石頭終於鬆動了一角。
可她還有一個疑惑,一個她想了很久卻一直不敢問的問題。
“父皇,有一件事兒臣一直想不通。顧太醫去給我的母妃請平安脈的時候,將他的女兒顧青黛也放在身邊,那個女子頗為擅長婦科,一眼就看出我的母妃從來沒有孕育過孩子。如果兒臣是母妃所生,母妃的身體應該有生育過的痕跡。可是沒有。所以兒臣的生母,到底是誰?”
皇帝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,但他很快恢復了慣常的平靜。他靠在椅背上,目光越過她望向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,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。
他開口了,聲音很輕,輕到趙淑月差點以為是窗外的風聲。
他說:“柔妃確實沒有生育過,但柔妃是她的母親,這一點永遠不會變。至於她的生母,那是一個永遠不能公開身份的人。“
“那個人已經不在了。那個人用她的命換了她的命。在懷著她的時候就知道自己可能活不下來,但她還是把她生下來了,因為他愛你.”
趙淑月的手指絞緊了父皇的龍袍,指節泛白。
她低下頭把臉埋在父皇膝頭,沒有再問。
她覺得那塊壓在心口的大石頭已經不見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顆定心丸,她是父皇的女兒,父皇親口說的,百分之百。那就夠了。
趙淑月走後,皇帝獨自在乾清宮西暖閣裡坐了很久。
張德全進來添了兩次茶,每次都被他擺手揮退。
他這輩子很少心虛,但他剛才對月兒說,她的生母已經死了,用命換了她的命。
這句話不算全假,但真相比這個複雜得多。
他不能告訴她,她的生父和生母是同一個人。告訴她,她是從他自己的身體裡出來的。
一旦洩露出去,不僅會毀了她,也會毀了他自己。
所以他只能撒一個謊。一個善意的、他自認為對所有人都有好處的謊。
柔妃只是替那個死去的母親撫養她。
這樣月兒就不會再追查下去,不會再纏著柔妃問東問西,不會再被人抓住身世的把柄。
這樣她就會把柔妃當成養母,而不是生母。
這樣她就會跟他更親近,畢竟,他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脈親人。
他知道自己這份獨佔欲有些過分,但他還是覺得月兒對柔妃太黏了。柔妃只是跟他睡了一覺。
所以,讓她以為柔妃不是她生母也好。這樣她就會把所有的依賴和信任都放在他身上。
皇帝翻了柔妃的牌子。
訊息傳出去的時候,連張德全都愣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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