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淑月不動聲色，只回了句：“皇兄多慮了。”
兩人交錯而過，一個往東，一個往西。
趙淑月知道，從今日起，二皇兄和三皇兄的“盟約”便像這風裡的簾子，瞧著還掛著，實則已經撕開了一道口子。
顧衍從西暖閣出來時，天已經暗透了。
他跟上趙淑月的步子，穿過一道又一道宮門，直到周遭再無閒人，才低聲問出心中的疑慮：“公主為何要把修前史的事交到三皇子手裡？這差事若做成，便是天大的文名，日後再想壓他，怕是不易。”
趙淑月沒有停步，只望著前方被宮燈照得明明滅滅的夾道，緩聲道：“天下攘攘，皆為利往。三皇兄不是傻子，二皇兄也不是。他們眼下聯手，是因為有我這個共同的靶子。可一旦我把一塊足夠大的肉放在三皇兄面前，他還能安心跟二皇兄坐在一條船上嗎？”
“修史總裁，文臣歸心，這是二皇兄永遠給不了他的東西。”
顧衍聽著，漸漸明白過來。
她不是要扶三皇子上位，她是要二皇子和三皇子都覺得自己有機會。
這機會一齣現，他們的盟約就維持不下去了。
趙淑月側頭看他，眼底帶著一點在燈下更顯幽深的笑意：“我要的，就是他們爭。”
顧衍在心裡嘆了口氣。這步棋，又險又準，但他還是追問道：“那公主吩咐微臣，在修史時要注意什麼？”
趙淑月停下腳步，轉身直視他：“若史書中遇到驚才絕豔的女子，不必替誰遮掩，也不要一筆帶過。她們的功績、生平、境遇，都要寫得清清楚楚，如歷代名臣一般詳實。我要她們的名字光明正大地留在史書上，讓後世女子翻開書，就知道自己不是無根之木。”
顧衍皺了下眉，把這層意思在舌尖轉了一遍，才低聲道：“臣只怕，這樣會讓百姓感念前朝。”趙淑月笑的頗為自信。
“驚才絕豔的女子，前朝有，我大梁難道沒有嗎？程蘭蕙不是？顧青黛不是？將來還會有更多。豐厚的土壤裡自然會開出更盛的花。我大梁的女子，不會輸給任何一個朝代。”
顧衍不再憂慮，只朝她深深一揖：“臣記下了。”
那天夜裡，趙淑月回到公主府，沈硯已經等在書房裡。
他把茶遞過去，又揮退旁人，才低聲道：“二皇子府剛傳了信出來，說二殿下回府後發了一通邪火，把皇莊送來的幾件擺件全砸了。他手底下幾個參將也來了，在書房裡待到這會兒還沒散。”
趙淑月“嗯”了一聲，端起茶盞慢慢啜了一口。
“他們在商量怎麼往修史隊伍裡塞人。”她放下茶盞，才不緊不慢道，“二皇兄氣得再狠，腦子也沒壞。修前史若只讓三皇兄的人去做，豈不等於把文臣的名望全讓給了對家。他手下一群武將，打仗可以，修史卻是外行，自然要想方設法往裡頭安插些能寫會算的。”
顧衍剛從宮裡回來，衣裳還沒換，聞言便道：“他想安插人，三皇子不會樂意的。這差事才剛到手，三皇子不可能讓別人來分他的果子。”
趙淑月一笑：“所以要讓他們咬起來。等他們把心思都花在往史局裡安插親信上面，就沒人再顧得上我了。”
顧衍何等聰明，一點就透。
她低聲補了一句：“程蘭蕙程主事這幾日也遞了話過來，說禮部有人給修史的班子擬名單，她想來幫忙。”
趙淑月點點頭：“讓她來，女子修史，古來少有。她來開這個頭，再好不過！”
趙淑月這幾日難得清靜，二皇子和三皇子都忙著往修史班子裡塞人，朝上暫時沒人再拿女帝說事。
顧衍和沈筠每日從史局回來，帶些隻言片語。
趙淑月不是看書，就是練箭，偶爾教授阿古拉讀書，日子倒過得像模像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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