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靜姝沒急著挑明,只把女醫署新編的《育齡須知》留給侯夫人,說請她轉給有需要的夫人們。
侯夫人捏著那本薄冊子,許久才低聲道:“若當年有人給我這個……”話沒說完,便哽住了。
從鎮北侯府回來後,趙靜姝又往幾家走動,沒一次鬧出大動靜。
可京中內宅是最藏不住訊息的地方。
沒幾日,“安平公主帶著女醫去各家講女子生育之險”的話便傳開了。
有人暗笑她不守本分,有人卻聽進了心裡。
終於,趙靜姝以“賞花”為名,在公主府北苑辦了一場極小的茶會,請了十幾位家中有女兒的誥命夫人。
席間只從阿沅說起,從自家姐妹的怕說起,又請顧青黛講了幾樁血淋淋的醫案。
顧青黛不誇大,也不避諱,只把“骨盆未開”“血崩難止”“產後發熱”這些詞一個個說得清清楚楚。
座中幾位夫人臉都白了。有人當場落下淚來。
自家女兒也是十六歲嫁出去,隔年就傷了身子,再沒能懷上。
有人說原以為早嫁早好,如今才知是往鬼門關送人。
也有人沉默不語,只攥著顧青黛發的小冊子,指節泛白。
那日之後,京城官宦人家的後院便不安生了。
有贊同的,有夫人回家與自家官人好聲好氣地商議,能不能把女兒的婚事再緩兩年。
也有脾氣烈的,當夜便跟丈夫拍桌子吵起來。
幾個文官家裡鬧得兇,說女兒大了不嫁人,放在家中學什麼?丟不丟得起這個臉。可也有武將家聽完那些生產死傷的事,轉頭就讓人把女兒的婚事往後推了兩年。
趙淑月聽了趙靜姝回來說的種種,心裡倒有幾分欣慰。
這丫頭看著溫順,做起事來卻知道先挑最痛處下針。
她讓趙靜姝別急,把那些贊同的夫人名單記下來。趙靜姝問她有什麼用,趙淑月笑笑:“有用。等這些夫人學會跟丈夫據理力爭,她們的女兒就會晚些跳進火坑。”
大梁的朝堂,已經很久沒有因為“女子”的事起過這樣大的波瀾了。
那日早朝,鎮北侯身著素服出列,神色莊重得近乎悲涼。
他先向御座行了一禮,然後從袖中取出一本摺子,當殿唸了起來。
摺子裡沒有華麗的辭藻,只有一樁樁發生在他自己家裡的舊事,和幾行京中近三年女子因孕產而亡的粗略數目。
最後,他道:“臣的小女兒阿沅,十五歲出嫁,十六歲死於難產。臣身為父親,未能護住女兒,是臣之過。可若朝廷繼續默許女子過早婚嫁,阿沅便不是最後一個。”
“臣請陛下明詔,將民間女子的婚齡適當提高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