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淑月也不拐彎了,繞回他身前,半蹲在御座旁,仰起臉來看他:“父皇,這件事您不必明著下詔。只要您不攔鎮北侯,讓朝堂繼續吵下去就行。只要這波聲音不滅,那些誥命夫人、繡娘、女工、農婦,自會慢慢被點醒。”
趙淑月看著自己那個坐在摺子堆裡一言不發的父皇。
她知道,父皇想幫她。
只是這天下讀書人的口誅筆伐,從來都比利箭更毒。
若他明著偏向她,士林必會群起攻之。父皇可以不在乎罵名,可這江山不能不在乎。
“父皇,”她忽然又開口,聲音比方才輕,卻更篤定,“您忘了一個人。”
皇帝從摺子裡抬起眼來看她。
趙淑月說:“母后。”
她頓了頓,一字一字道,“父皇可以讓母后來做這件事。她是皇后,是天下婦人的表率。由母后出面主持,名正言順。”
皇帝的眼神變了變,像黑夜裡忽然被什麼照了一下。
他怎麼把這個茬忘了。
柔皇后性子溫軟,卻從不曾真的軟弱。
她若能站出來,以皇后之尊行教化之事,這盤棋便多了一條極隱蔽卻極堂皇的路。
皇帝的聲音中央幾分欣慰:“你倒會用人。連你母后都被你算進去了。”
皇帝去鳳鸞宮時,柔皇后正抱著七皇子在窗邊逗弄。
小傢伙剛吃過奶,睜著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,嘴裡咿咿呀呀地說著沒人聽得懂的話。
柔皇后拿了個銀鈴在他眼前晃,他小手抓了個空,也不哭,只是咯咯地笑。
皇帝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,才讓張德全把宮人都帶下去。
他自己走過去,在軟榻另一頭坐下,伸手捏了捏七皇子的小腳丫。
孩子不知道父皇心裡的事,只覺得癢,又笑了幾聲。
柔皇后把鈴鐺收進袖中,抬頭看他。
七皇子往乳母懷裡遞,然後親自給他倒了杯茶,才慢慢道:“陛下是來讓臣妾做那件事的吧。”
皇帝端著茶,沒喝,只看她。
柔皇后依舊溫溫婉婉地笑著,說:“月兒那孩子,嘴上從不求人。”
她停了一下,用帕子擦了擦七皇子沾到嘴角的口水,繼續道,“臣妾既是月兒的母后,又是大梁的皇后。這樣的身份,做這些事,再合適不過。”
“臣妾若以皇后之名,召各家命婦入宮講學,說些孕產養護的話,旁人總不能說臣妾在議論朝政。若有人想罵,罵臣妾好了。臣妾這些年在宮裡也聽夠了,不差這幾句。”
皇帝這才抬眼看她,目光沉沉,說不上是什麼情緒,柔皇后嫁給他這麼多年,永遠是那副不爭不搶的模樣。可他知道,他的皇后從來不是真的軟弱。
田金金當上皇后,發了第一道皇后懿旨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