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硯腳步一頓。那些女人在沈家後院裡如何爭寵、如何低頭、如何小心翼翼地活著,是他從小看在眼裡卻刻意避開的畫面。
沈閥看著兒子的臉色,慢慢道:“你心裡是不是覺得,姨娘爭寵,是下賤的事?”
沈硯的眉蹙得更深了,卻沒有打斷父親。
沈閥接著說:“她能得寵,不光是憑臉,我是男子,公主是女子,但是身居高位的人,男女都一樣。”
沈硯站起來,後退一步,朝父親端端正正地行了個大禮。“父親的意思兒子明白了。兒子願意跟著她做事,願意給沈家換個位置。”
沈閥離京前夜對沈硯說的那番話,趙淑月隔天便知道了。
趙淑月聽完,把手裡的硃筆擱在案上,笑了笑,說:“這沈閥,把本宮當成了他後院裡的老爺了。“
她沒生氣,甚至覺得有幾分意思。
沈閥是商人,商人最重利,利字當頭,什麼都肯拿出來換。他把自己的嫡子送到她身邊,打的那個我什麼算盤,她一眼就看穿了。
可她不在乎。
沈硯確實漂亮,那一身江南煙雨浸出來的氣質,比京城的公子哥強了太多。
她最想要的便是這種好看又有用的人。
她的父皇和皇兄身邊從不缺漂亮女人,她身邊放一個漂亮男人,又怎樣?
沈硯進了公主府,跟趙謙學營造賬目。
趙謙起初對沈硯不冷不熱,一個商賈家的公子,能看什麼賬。可沈硯只花了一天便挑出了戶部發來那批木料報價裡的兩處虛數,又用半個晚上把前兩個月的工匠工錢按日重算了一遍,算出管事的領少了三成。
趙謙這才正眼看他。
有了沈家那五十萬兩,居賢坊第一期的工程便真刀真槍地鋪開了。
趙淑月自己也換了身靛藍色的舊布衫,頭髮用銀簪子一挽,袖子往上折了兩折,混在工匠裡看地基、量尺寸。
工頭們開始還畢恭畢敬地叫她公主殿下,後來熟了,也跟著工匠們一起喊她“月監工”。
她聽了只笑,覺得好聽。
有天晚上她從工地回來時,春禾在門口候著,臉色不好。
柔妃娘娘派人來請她過去,說有急事。
她沒換衣裳,帶著滿身塵土進了鳳鸞宮。
趙靜姝坐在偏殿的軟榻上,身子縮成小小一團,眼睛腫得像兩顆熟透的桃子。
柔妃坐在她旁邊,一隻手搭在她後背上輕輕拍著。
趙淑月走進去時,趙靜姝抬起頭看她,那眼神里的羞憤和委屈像兩團火又像兩汪水,燒得她整個人都在發抖。
柔妃讓春禾把事情說了。
原來宋懷瑾被宋丞相趕到西南後,吃不了苦,待了不到兩個月便偷偷跑回了京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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