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靜姝抬頭看著她,又轉頭看見牆角那個曾經用溫柔笑意哄她掏心掏肺的男人,她忽然覺得胃裡翻湧,覺得眼前這個人像一條從陰溝裡鑽出來的蛇。
她的手指不再抖了,反手握住鞭柄,走到宋懷瑾面前,閉上眼睛,掄圓了胳膊,一鞭抽了下去。
鞭子落在宋懷瑾的左肩上,他像被砍了一刀似的慘叫起來.
趙靜姝聽見自己的呼吸聲,急促而滾燙。
那一刻她才發現,自己原來有力氣。原來她不只會繡花、不會只會哭、不會只會縮在角落裡發抖。
原來她也可以握著鞭子,讓一個欺辱她的人在她面前求饒。
宋懷瑾已經縮成了一團,衣裳破了好幾道口子,胳膊上滲出細密的血珠。
他的求饒聲漸漸弱了,變成斷斷續續的嗚咽。
趙靜姝這才停下手。可眼睛亮得驚人,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她靈魂深處被抽了出來,又有什麼東西被重新點燃了。
就在這時,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壓抑的爭執聲。
韓錚按住刀柄,沉聲喝道:“站住!公主在此,誰敢擅闖!”
來人撲通一聲跪在了門檻外面,蒼老的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惶恐:“老臣宋文淵,求見和寧公主!求公主開恩,饒這逆子一條性命!”
是宋丞相。
他花白的頭髮被晨風吹得散亂。他跪在門外,脊背深深弓下去,整個人像一張被拉到極限的舊弓,隨時會斷。
趙淑月走到門口,低頭看著這個兩朝元老。
她說:“宋相,你可知他做了什麼?”
宋丞相伏在地上,聲音沙啞:“老臣教子無方,罪該萬死。只求公主看在他還是宋家骨血的份上,留他一條性命,老臣願親自押他回西南,終身監禁,再不許他踏進京城一步。”
趙淑月沉默了一會兒,忽然想起了更多的東西,這世上的父親不全是她父皇那樣,願意為女兒掀翻規矩的人。
那些沒有公主身份、沒有父皇撐腰的普通女子,她們被欺辱的時候,有誰來把鞭子塞進她們手裡?
她們之中有多少人,在被一張帕子、一封書信、一句謠言逼迫的時候,第一個念頭就是死?
她轉過身去,看著趙靜姝。
她的姐姐正站在柴房門口,手裡還握著那條馬鞭,胸膛微微起伏,臉上汗水和淚痕混在一起。
趙淑月走過去,沉聲道:“姐姐,那一夜你想死,是因為你覺得自己除了死,什麼都做不了。可你今天親手打了他,你覺得自己弱嗎?”
趙靜姝抬起頭來,用力搖了搖頭。
趙淑月說:“可這個世上,還有很多女子,沒有人把鞭子遞到她們手裡。她們被逼到牆角時,能想到的第一個念頭,就是投井、上吊、撞牆。我想要給這些女子一條生路!”
趙靜姝看著她,緩緩的點了點頭。
趙淑月站起來,轉向門外跪著的宋丞相。
“宋相,你兒子的事,本宮可以交給順天府,也可以留他一命,但本宮有一個條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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