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門忽然開啟,一個穩婆端著盆出來,看見廊下的父女倆,愣了一下,卻顧不上行禮,匆匆往偏房跑去。
趙淑月忙鬆開手,喊住她問情況如何?穩婆抹了把汗,說得去請醫女。
趙淑月聞言轉身對春禾道:“快傳顧青黛。”
顧青黛這半年一直跟著太醫院的女醫們往來京中女學,如今已在太醫院掛名做了女醫,平日裡出入宮禁便宜。
春禾拔腿就往外跑,不多時便帶著顧青黛和兩個醫女快步趕來。
顧青黛進去時先給柔妃搭了脈,又摸了幾處腹部,臉色凝重起來。
她走出來對趙淑月低聲道:“孩子體型過大,柔妃娘娘身子弱,骨盆窄,這一胎怕是要難產。再這樣熬下去,娘娘會沒力氣。”
趙淑月臉色發白:“可有什麼法子?”
顧青黛猶豫了一下,說:“已經把保胎的參湯給娘娘餵了,又加了催產的熱敷。但光靠這些還不夠,娘娘需要有人進去陪著她,跟她說說話,給她底氣。”
說這話時,顧青黛看了一眼皇帝,又迅速低下頭去。
趙淑月頓時會意,轉頭看向父皇。
她剛想開口,旁邊的幾個宮人已經跪下了,一個老太監顫聲道:“陛下,產房汙穢,恐衝撞了龍氣,萬萬不可啊!”
皇帝的臉色猛地沉了下去。
他掃了那老太監一眼,目光冷得讓那人渾身一顫。
皇帝走到門口,伸手推開了那扇門,夜風從他身後湧進去,燭火被吹得晃了幾晃,映出榻上柔妃蒼白如紙的面容。
皇帝看著柔妃那張白得幾近透明的臉,忽然把聲音壓得很低:“你若能把這個孩子平平安安生下來,朕就晉你為柔貴妃。有了貴妃的位分,你就能更好地護著月兒,護著這個孩子。你聽見沒有?”
柔妃睫毛顫了顫,嘴唇翕動,像是想說什麼。
皇帝把臉湊近了些,聽見她氣若游絲地重複著一個字:“好……好……”
那聲音細得幾乎被血腥氣吞沒。
天將破曉時,一聲嘹亮的啼哭終於從產房裡傳了出來。
穩婆捧著那個紅通通的小東西,聲音又驚又喜:“是位小皇子!是小皇子!”
皇帝接過那個襁褓,像抱著十五年前另一個孩子的重量。
趙淑月一直守在外間,聽見啼哭的那一刻,她整個人一軟,差點跪在地上。
趙淑月抹了把臉,衝進產房,看見母妃昏睡著,旁邊那個小小的襁褓裡,弟弟正攥著兩隻小拳頭,閉著眼睛哇哇哭。
她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,碰了碰他的臉。
端敏公主趙婉來的時候,柔妃剛醒,正虛弱地靠在床頭喝藥。
德妃帶了一堆補品,笑容恰到好處,說:“柔妃妹妹好福氣,給陛下添了個皇子,往後這宮裡可熱鬧了。”
趙靜姝也來了,躲在趙淑月身後,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小弟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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