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升座,禮官宣讀了和議之後的封賞詔書。
京城禁軍將這場大勝的功勞列了三等,六皇叔居首,二皇子次之。
而趙淑月的名字單獨拎了出來,只給了兩個字,護國。
皇帝從御座上站起來,手裡託著一軸明黃聖旨,親自念道:“和寧公主趙淑月,籌糧濟軍,安邊護國,朕甚慰之。今特封為護國公主,食邑萬戶,賜護國金印,以昭其功。”
二皇子站在武將之首,臉上的笑像被北風吹僵了。
護國公主。
陛下居然給了她這個封號。
他的戰功再煊赫,也不過是那長長封賞單子裡的一行字。
而這個連宮門都沒出的妹妹,卻憑一己之力,成了大梁開國以來第一位“護國”公主。
太極殿裡的封賞散去後,皇帝在偏殿設了小宴,說是給韃靼王子接風.
宴席擺在殿中,菜餚精緻,酒香濃郁。
可阿古拉坐在席間,腰背挺得筆直,面前的筷子沒動幾下,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與這金碧輝煌格格不入的緊繃。
趙淑月坐在他對面,端著一盞不溫不涼的茶,不著痕跡地打量著他。
忽然開口:“聽聞韃靼民眾能歌善舞,宴會無樂不歡。本宮見王子坐得無趣,不如起身跳支舞,也好讓本宮見識見識草原風情。”
她這話一齣,殿裡的談笑聲都低了幾分。
阿古拉猛地抬起頭來看她,那雙深褐色的眼睛像被火舌舔了一下。
但他沒有發作。他只是慢慢放下筷子,站起身來,走到殿中央。
那王子看著頗為可憐。
但趙淑月絲毫沒有心軟,她的視線落在不遠處的端敏姑姑身上。
對著身邊的靜姝說道:“姐姐,你說那些被送去韃靼和親的公主,到了別人的王帳裡,過的是什麼日子?”
趙靜姝沉默了一瞬。
“我大梁的公主,到了韃靼,穿他們的衣裳,行他們的禮數,單于高興了,你要跳舞獻媚;單于不高興了,你要跪著端酒。夜裡還要給那個人暖床生子。她們哪一個,不曾受過這樣的屈辱?”
她重新看向阿古拉。“他跳一支舞就為難他了?若他連這點屈辱都咽不下,那他還做什麼質子?”
阿古拉站在殿心,閉了閉眼,然後開始跳。
他跳的是韃靼人的鷹舞,手臂如翼地展開,腳步重重跺地,用力拍打著看不見的欄杆。
他的動作有力而桀驁,卻在每一次轉身面向御座時,都強硬地把頭低下去幾分。那是一種被鐵鏈拴住喉嚨的服從。
阿古拉跳舞時,眼睛一直盯著趙淑月,陰沉的、執拗的,像草原夜裡的野火,燒得靜默又灼人。
他從左賢王那裡聽過她的名字,這個原本要與他和親的女子,也是她選中了他,他一個王子入京為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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