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於這些傳聞，百姓們大多聽個熱鬧，說護國公主如何厲害。可真正談及女子掌權，大多數人還是搖頭。
連那些受過她恩惠的邊關將士家屬，也多有沉默者。他們敬她，卻不信她，敬一個施恩的公主可以，敬一個問鼎的公主不行。
趙淑月把這些反應一一記在心裡。
她知道這條路遠，才剛起了個頭。
就在流言最盛的時候，那七個在御花園暖閣裡聽她講女子科舉的姑娘,有三個考中了這一科的進士。其中名次最好的就是程蘭蕙。
趙淑月親自在公主府為她們擺了一桌慶功酒。
程蘭蕙穿著一身新做的青衫，頭髮用一根玉簪束起，眉眼之間已經褪去了閨閣小姐的怯弱，多了幾分被書卷磨出來的銳氣。
酒過三巡，程蘭蕙忽然放下酒盞，眼眶有些泛紅。
程蘭蕙幾次欲言又止。
趙淑月溫聲道：“有什麼事情，你說。”
程蘭蕙向公主行了一個禮：“我父親程濟安是國子監祭酒，如今已年過六旬，身子骨大不如前，屢次上疏請辭。程家家業不算大，卻也不小，祖宅、祭田、書坊、幾處鋪面，林林總總摺合少說也有兩三萬兩。”
“我兩個哥哥成日讀不進書，科場年年落榜，卻因為佔了長幼名分，將來父親致仕，這些家產會全部落到他們手裡。可這兩個哥哥，一個嗜酒好賭，一個流連青樓，都在外頭欠了不少債。”
“若家業給了他們，不消十年，程家便會被敗個精光。”
程蘭蕙咬著下唇，眼裡滿是不甘：“如今我也中了進士，將來是要入仕做官的，我不比他們差。”
“可我若要爭這份家產，旁人定會罵我不孝不悌；我若不爭，這口氣又怎麼也咽不下。公主，你說我該不該爭？
趙淑月看著程蘭蕙，那姑娘眼裡有火，像一株剛破土的苗，又怕風又怕雨，偏偏不肯縮回土裡。
趙淑月慢慢把酒盞放下：“若爭，爭的是銀子還是口氣？“
程蘭蕙愣了一瞬：“公主，我難道不能全部擁有嗎？我既要名又要利。”
趙淑月的臉上難得的露出了笑容：“那便爭吧。”
程蘭蕙回到程家時，天已經暗了。
她沒讓人通傳，只讓貼身丫鬟挎著書箱，一路靜悄悄地進了自己的小院。
可程家上下早就知道她中了，院子裡的氣氛比往日更古怪。
晚飯擺在大廳裡，她進去時，兩個哥哥已經喝得半醉，斜眼睨著她，眼神像兩條吐著信子的蛇。
一個陰陽怪氣地說：“我們程家幾輩子沒出過女進士，如今可好，妹妹這是要光宗耀祖了，往後我們兩個做哥哥的，還不得靠你提攜？”
另一個冷笑：“提攜？別哪天把咱們趕出去，自己當家做主了。”
母親坐在旁邊，臉色發白，看看兒子又看看女兒，嘴唇動了動，終究只憋出一句：“蘭蕙，你中了進士，這是好事，可你終究是要嫁人的……”
夏蟲不可語冰。
程蘭蕙沒等母親說完，便起身離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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