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古拉像條被逼到絕路的野狗，渾身發抖，牙齒咬住了她裙襬的一角，喉嚨裡發出含混而絕望的嗚咽。
沈硯和幾個護衛立時衝上來，要把他拉開。
趙淑月卻抬手製止了。
她低頭看著這個伏在她腳邊的少年，他仰起臉，嘴巴還死死咬著她裙角，眼睛卻抬起來看她，裡面翻湧著一種極複雜的情緒，孤注一擲。
他是把最後一點尊嚴都碾碎了，想讓她留下來。
趙淑月垂下眼，聲音冷得像從冰窖裡撈出來的：“賤狗，滾開。”
她收回腳，鞋尖上沾了一點他嘴角滲出的血。
阿古拉趴在枯草地上，嘴角的血滲進泥土裡，帶著一股腥甜。
他沒有立刻爬起來，而是把臉埋進胳膊裡，用力閉了閉眼。
他在草原上長大，沒人教過他讀書寫字，卻教會了他一件比任何書本都管用的事，活著，要靠搶奪。
搶奪什麼呢？水源，父親的歡心，一切能夠生存下來的物資。
他的父兄把他送到大梁時，他就知道自己被放棄了，單于有四個兒子，他沒人會想起他。他們都希望他死。死得悄無聲息，最好連名字都別留下。
可他不甘心。
他想活，不僅想活，還想活得比那些盼他死的人都好。
在這京城裡，他無親無故，日日被人當狗一樣戲耍，那些侍衛、太監，誰都可以踩他一腳。
他知道，大梁的皇宮不比他父汗的王帳仁慈，想活下去，他必須找一個能靠住的人。
他這次搶奪的是他的命，他盯上了趙淑月，這個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公主，是大梁皇帝的掌上明珠，他以為這樣受盡寵愛的女子，心腸總該軟些。
他精心設計了那場苦肉計，可他沒有想到，她的心腸比他父汗還冷硬幾分。
她站在那裡看了那麼久，看他的眼神，像在看一條搖尾乞憐的野狗。
阿古拉撐著地面爬起來，靠坐在冰冷的牆根下，抬頭看著灰濛濛的天。
既然裝可憐沒有用，那就讓她看見他的價值。
哪怕是做一條她願意豢養的狗，也得是一條有用的、能替她撕碎獵物的狗。
阿古拉把自己關在破殿裡想了一整夜。
天亮時，他打了一盆冷水，對著水面上自己晃動的影子看了一眼。
顴骨上的紅痕未消，反倒給那副過分漂亮的五官添了幾分被凌虐過的野氣。
他忽然低低笑了一下。幸好啊，他長了這麼一張臉。
既然公主好色是滿京城都知道的事，他便不用藏著。
他當天便去了公主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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