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淑月剛邁進乾清宮西暖閣,就看見父皇負手站在窗前,背對著她,張德全衝她輕輕搖了搖頭,又朝御案那邊努了努嘴。
御案上擺著一疊摺子,最上面那本攤開著,正是她遇刺的奏報。
趙淑月喚了一聲:“父皇。”
皇帝轉過身來,目光落在她身上,眼神陡然沉了下去。
“傷著沒有?”他問。
趙淑月搖頭說:“沒有,刺客連我三步都沒近身。”
皇帝臉色稍霽,可眼底的怒意並未消減。
他緩步走到御案後坐下,手指在案沿重重一叩:“朕不用查,就知道是誰幹的。敢在京中行刺朕親封的護國公主,除了朕的兒子,沒人有這個膽子。也沒人這麼蠢。”
趙淑月抬頭看著父皇。
她剛想說話,皇帝已經抬手止住她:“自古以來,權力之爭都血流成河。你坐在這個位置,他們就會把你當靶子。朕登基前殺的人,比你見過的還多。”
趙淑月消化著父皇說些話。
父皇忽然沒頭沒尾地說了句:“他們開始逼朕立後了。”
趙淑月立馬反應過來了。
皇帝繼續道:“你那些兄弟裡,你最清楚。景明被廢之後,長子不在,論序,景平就是長。景琰不傻,自然懂得要爭個嫡字。只要他母妃做了皇后,他便從庶變嫡。所以他們才一個勁地勸朕立後。”
趙淑月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遍,明白父皇這是提醒她,他們要爭‘立長’還是‘立嫡’了。”
皇帝不置可否,只端起茶盞吹了吹。
趙淑月忽然很輕地嘆了口氣,父皇待她真好,這算是給她作弊了。
與此同時,三皇子府的後院裡,一道瘦削的身影正貼著牆根疾行。
阿古拉穿著府中僕役的衣裳,身形壓得極低,像匹在夜色裡潛行的狼。
他需要一件能證明自己價值的東西。
那本被三皇子拿走的書,就是最好的投名狀。
他已經在三皇子府外蹲了三天,記下了巡邏換班的時間和書房後窗的位置。
這夜正逢三皇子府中新納了一名侍妾,府中的丫鬟侍衛全部調到了外院。
阿古拉趁亂翻進後院,聽著咿咿呀呀的聲音,面無表情的在案角的地上找到了那本用舊布包著的書。
他把書揣進懷裡,眼神一閃,順手把案上幾卷文書和燈油打翻在一起。
火舌舔上窗紗,很快躥了起來。院中有人驚叫:“走水了!走水了!”
三皇子正伏在錦被間,滿身熱汗,被那一聲“走水了”嚇得渾身一僵,某處便像被抽了脊骨似的軟了下去。
他慌忙披衣起身,腳下卻軟得站不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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