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樁都像磚石，把趙淑月這個人砌得又高又穩。
更讓他心煩的是阿古拉。
他派了親隨遠遠跟著，發現阿古拉隔三差五便出入公主府，神色鬆快，像回了自己家。這哪像個質子？分明像是投了趙淑月的門。
他忍不住把酒杯往桌上一墩。
這頭原本被丟棄的狼崽子，竟成了一隻可能反咬草原的獒。
他決定尋個由頭，單獨會一會阿古拉。
帖子送到公主府時，說是賢王要回鄉了，想跟小殿下敘敘舊。
趙淑月把帖子拿過來掃了一眼，看著阿古拉：“去吧。該見的，躲也躲不掉。”
阿古拉抬頭看她，神情難得地沉靜，說：“公主不擔心我跟他走？”
趙淑月笑了笑：“你是質子！”
阿古拉朝她行了一禮，轉身出了門。
阿古拉跟著左賢王的人七拐八繞，進了一家門臉極小的酒館。
館子在後巷深處，外頭掛著兩盞褪了色的紅燈籠。
二樓雅間早被包下，廊上站著七八個草原打扮的壯漢，手都按在刀柄上。
阿古拉一進去，門便從身後關上了。
左賢王坐在窗邊，面前擺著一隻烤羊腿，一罈開了封的馬奶酒。
他招呼阿古拉坐下。
阿古拉沒有寒暄，開口便問：“我的母親怎麼樣？”
他母親是漢人女子，被韃靼可汗擄去草原，因生得貌美，被收進了王帳。
可她出身低，沒有部族撐腰，性子又軟，生下阿古拉後便更沒了分量。
阿古拉被送走前，她病得只剩一把骨頭。這是他肯來京城的唯一理由。
左賢王撕了條羊肉，見阿古拉眼裡的焦灼像火一樣壓不住，才滿意地放下刀：“你乖乖的，你母親自然都好。你若不聽話，她好不好，我可就不知道了。”
阿古拉垂下眼，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攥緊，指節泛白，過了好一會兒，他才從齒縫裡擠出句：“你找我什麼事。”
左賢王笑了。
他朝旁邊使了個眼色，一個隨從捧出只拇指大的粗陶藥瓶，放在桌上。
瓶身無字，只塞著蠟封的紅布。左賢王把酒碗往阿古拉麵前一推，低聲道：“這是咱們草原上的藥。厲害著呢。只要讓女人吃下去，再烈的馬也能給你乖乖低頭，你讓她往東她不敢往西，你問她什麼她答什麼。”
他往阿古拉那邊傾了傾身子，“把藥給那位護國公主喂下去，要她向著咱們。等事成了，你想回草原就回草原，想見你母親就見你母親。單于那裡，我給你作保。”
阿古拉盯著那隻陶瓶，像在看一條盤在桌上的毒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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