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淑月其實在阿古拉赴約之前就知道了,京城看著大,可左賢王的人從會同館後門出去,穿了幾條巷子,買了多少酒肉,進過哪些鋪面,全被沈硯的人一寸不落地看在眼裡。
沈硯名下的鋪面,本就像藤蔓一樣爬滿了半座京城。
那家後巷酒館的掌櫃,更是沈家一箇舊日夥計。
雅間裡的酒菜還沒上齊,左賢王和阿古拉的對話已有人一五一十地傳了出來。
沈硯來報時,夜已經很深。
他站在書房階下,神色冷肅,說:“公主,那家店是咱們的人。若公主要動手,今晚就能讓左賢王死得無聲無息。對外只說是暴病,韃靼那邊也查不出什麼。”
他微微抬頭,看向坐在燈後的趙淑月,“任何威脅公主的事,都不該活過今夜。”
趙淑月正在燈下看一卷修史的草稿,聞言笑了一下,將筆擱下,身子往後靠了靠。
她沒應沈硯的殺招,只問:“阿古拉呢?他出來時什麼神情?”
沈硯頓了一下,說:“出巷子時走得很穩,還回頭看了一眼。現在應該快到府外了。”
趙淑月“嗯”了一聲,像是早就料到了。她端起茶,慢慢喝了一口,才說:“你瞧,他揣著藥回來,卻沒有逃。這倒有意思。左賢王想要他給我下藥,讓他做刀。可這刀最後會插向誰,還不一定。”
阿古拉回來了,他看著滿臉警惕的沈硯,跪在了趙淑月的面前,把酒館裡的事一五一十都說完了。
包括左賢王如何用他母親的性命要挾。
他說這些話時始終沒有抬頭看趙淑月,只盯著自己擱在膝上的手,像在複述一場已經醒透的噩夢。
直到最後,他才從懷裡拿出那隻粗陶小瓶,輕輕擱在案上。
趙淑月靠在椅背上,低頭掃了那藥瓶一眼,忽然問:“那聽話水,真這麼有用?”
她語氣裡帶著點似笑非笑的好奇。
阿古拉抬頭,正對上她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。
他沉默了一息,忽然說:“公主想試試效果嗎?我可以親自喝下去。”
這話一齣,屋裡的空氣像被抽緊了一瞬。
趙淑月卻抬手,她歪了歪頭,像在認真考慮阿古拉這句話。
半晌,她笑了:“你倒是大方。喝了它,若真靈驗,你這條命就捏在我手上了。若不靈,你方才說的那些話,就成了笑話。”
阿古拉看著她,目光又深又定:“我人已經在這裡了,命早就是公主的。喝不喝這藥,又有什麼區別。”
他頓了一下,伸手便去拿那隻藥瓶。
趙淑月卻快他一步,將瓶子按住,慢慢推回自己面前。“若什麼都靠一瓶子藥,我養你們做什麼?”
她似笑非笑地睨他,“我要的是能自己看明白形勢的腦子,不是一個只會聽話的殼子。”
阿古拉走後,趙淑月臉上的笑意才慢慢淡下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