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淑月聽罷，只搖了搖頭：“父皇，先帝的法子若真管用，也不會讓那些偽史在市面上橫行。”
“堵是堵不住的，您把前朝史全埋了，他們只會更相信那些胡編亂造的東西。到那時，連個能跟他們對質的東西都沒有，兒臣才真是百口莫辯。”
她看著父皇：“正史已經印好了。顧衍和史局的人熬了三個月，把女帝當政二十年，一條條一章章，全寫進去了。兒臣不想讓這書藏在宮裡，兒臣要讓它到士人手裡去，到百姓手裡去。讓他們自己看，看真史和偽史到底差在哪兒。”
皇帝沉默著，衡量趙淑月所說的話。
趙淑月又道：“兒臣明日前去拜訪左相。”
左相是文臣之首，他若肯點頭，讓天下清流讀一讀這本正史，或許這場風浪便能轉過來。”
趙淑月第二日就去拜訪了左丞相。
左相坐在下首，看著趙淑月，目光中隱含著幾分打量。
他在朝中沉浮數十載，從不輕易與皇子公主走得太近，更別說眼前這個風頭無兩的嫡長公主。她太聰明，又太狠得下心。
可他又不得不承認，朝中許久沒有出過這樣的人物了。
她的才氣不是閨閣裡燻出來的那點靈氣，而是能斷事，能用人的真本事，單是修前史這一件，滿朝文武也沒幾個能想得比她更遠。
這樣的人，若生在尋常人家，至多是個厲害些的女子；可若生在皇城，又得帝寵，那便是要上桌的。
趙淑月似乎也看出了他的顧慮，輕聲道：“左相不必為難。我今日來，本就只是求一句指教。您肯說，我記著，您不便說，我也領這個情。”
左相聽她這樣講，心裡反而鬆了幾分。
他撫了撫須，不疾不徐地伸出一指：“天下文人最重什麼？”
趙淑月毫不猶豫：“科舉。”
左相又問：“公主那部正史，是誰編纂的？可曾署名在冊？”
趙淑月報了幾個人名。
“那便將這幾人，推作今歲科舉同考官。”
“在天下士子眼裡，能入闈者，皆是朝廷親選、文望所歸。你的史書是這些人修的，如今又是這些人來考他們。那些考生若想在捲上出彩，自然要先去讀正史、知史局。”
“房師是恩，史局是名，二者一合，便再無人能將你的書說成野狐禪。”
左相頓了頓，輕聲道，“只是這科舉是天子掄才大典，主考之人向來由陛下欽點。公主若想讓這幾人入闈，得先讓陛下點頭，再讓禮部與內閣過目。這幾個人，資歷都不算深，恐有人不服。”
趙淑月眼底已經有了光：“資歷不夠，便再添一位老成持重者領一個總裁之名。顧衍他們居副手，專理其事。”
科舉選士，是為天下讀書人抬轎，也是為她的那本書鋪路。
真史由考官所出，偽史自然淪為下流。
她要是讓偽史自己發臭。
趙淑月回來的時候就召見了顧衍。
“我今日去見了左相，他點了我一步棋，讓史局的人去做今歲會試的同考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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