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衍沉吟道：“可這些人一旦握了科舉的權柄，便是給三皇子添了大勢。將來若是……”
趙淑月不等他說完，便道：“所以我讓你和程蘭蕙也在裡面。”
顧衍忽然道：“程蘭蕙那邊，可要提前說一聲？”
趙淑月點頭：“自然要。你就告訴她，今歲她若入貢院，就是本朝第一個女同考官，讓她有個準備。”
顧衍應下。
趙淑月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麼，忽然笑了笑，說：“三皇兄若知道了，怕是要樂得睡不著。”
三皇兄的確很開心，他親自遞了摺子，摺子遞上去的第三天吏部便傳出風來，皇帝準了。
這件事上上下下都像被一股順風吹過，竟沒有一方跳出來反對。
左相自不必說，名正言順地接住了這場盛事，他的門生故吏將會更多了。
三皇子更是如沐春風，他安插在史局裡的幾名同窗舊交，都得了同考或分校的差事。這些人回頭便去謝他，說殿下提攜之恩沒齒難忘。三皇子面上不顯，心裡卻像六月天喝了冰酪，通體舒坦。
最讓人矚目的，還是程蘭蕙。
她資歷淺，又是女子，眾人原以為她能被列個分校已是破例。
誰料禮部議到最後，只給了她一個“順天府鄉試同考官”的名分。
雖比會試低了一階，卻已是大梁開國以來頭一份。
訊息傳到程府時，程蘭蕙正對著鏡子整理衣冠，程母紅著眼把訊息說完，程蘭蕙卻只“嗯”了一聲，說：“鄉試便鄉試。我能進貢院，便有下一個女子進會試。”
趙淑月親自讓沈筠給程蘭蕙送了一套新制的青緞官服。
動靜最大的當屬當今士子，他們很快便知道，今歲考場裡坐著的人，正是修前朝史的那批人。於是正史還沒頒行，各州府的書商已經聞風而動。
沈硯的書社一夜之間接了幾十張訂單，有人一買就是十套，趙淑月知道，火已經點起來了。
趙淑月臉上難得帶了些笑容，而與此同時，阿古拉那天在廚房裡忙了整整一個下午。
他不讓任何人幫忙，蹲在灶前，用從北邊帶來的小刀把羊肉一片片片下來，又翻出幾樣曬乾的草原菌子，用溫水慢慢泡發。
牛油在鐵鍋裡化開時，滿屋子都是濃烈的香氣，趙淑月回來時，天已經黑透了。
她一進院門，就聞見那股混合著肉香、奶香和某種陌生香料的味道，整個人便是一頓。
阿古拉站在正廳門口，眼睛亮得驚人，聲音裡壓著掩飾不住的雀躍：“公主，我做了我們草原上的吃食。你嚐嚐。”
趙淑月脫了外氅，在案前坐下。
阿古拉忙把蓋在食盒上的棉布掀開，裡頭是幾樣擺得整整齊齊的韃靼小食：炙羊肉、牛油煎菌子、一小盅奶香濃湯，還有幾張烤得微焦的胡餅。
他看著她，眼睛一眨不眨，像在等一場極要緊的評判。
沈硯走過來，先替她將每樣吃食都夾了一小塊，自己先嚐，他嚼得極慢，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，到底還是點了點頭。
趙淑月這才拿起銀箸，夾了片羊肉送進嘴裡。那肉外焦裡嫩，牛油和菌子的香氣極濃，竟意外地合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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