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淑月道：“知道錯了嗎？”
阿古拉道：“知道了。是我自作主張，惹公主生氣了。”
趙淑月只“嗯”了一聲：“再有下次，我要你的命。”
阿古拉俯身，將自己的身體伏在泥土裡，趙淑月錯身而過，風從廊下穿過，帶起她衣襬上極淡的香氣。
沈硯在原地站了一會兒，才抬腳跟上去，他知道，從今往後，他不能再有昨夜那樣的失態。她給的，才是你的。你自己要的，在她這裡，從不算數。
日子一日暖過一日。
自史局諸臣入貢院之後，那部正史雖未被列為科舉書目，卻成了京城文人案頭最常見的東西。有門路的舉子，會從史局謄抄出幾頁關乎前朝典制、取士沿革的篇章，貼在書箱裡。
主考的史觀與治學路數，全在這部書裡。
哪怕不全讀，也得翻上幾遍，知道哪些話該說，哪些用典要避。
一時之間，京中紙價都漲了兩成，沈硯的書社連印了三版，仍舊供不應求。
可在這副太平景象底下，沈硯先嗅出了不對。
先是永定門外出現成群衣衫襤褸的流民。
起先只是十幾人，在城外的破廟邊上蹲著，後來漸漸多了，東市西巷的商鋪門口也有婦人牽著孩子來討粥。
沈硯的幾家鋪子都有夥計上報，說這幾日老有面生的人從南邊來，口音雜亂，不似京畿附近。有的餓得站不住，縮在牆根下一動不動。
春江水暖鴨先知，沈硯是商人，最為敏銳，他立刻找到了趙淑月。
趙淑月當下便換了衣裳，同他一起去南城門外看了一眼。
日頭很高，官道旁的茶棚裡坐滿了面目枯瘦的人。
她沒上前，只站在遠處，半晌才道：“這樣的景象，若只是小災，不該出現在天子腳下。”
她回府後便進了宮，尋父皇翻查近來各地報上來的災情。
皇帝讓戶部取了去年的冬麥、今年春耕和近三月各地報災的摺子來。
戶部的人翻了半天，回說南邊幾省今春風調雨順，並無大災。北邊雖有小災，也已撥了糧銀。
她隱隱覺得，哪裡不對。
風調雨順，災情已控，那流民為何越聚越多？
若連京城都壓不住流民，南方的地方官，真的如摺子裡寫的那般太平嗎？
趙淑月回府後，便讓深筠去戶部調了最近三年各州府的報災摺子，她把自己關在書房裡，一頁頁地翻，專挑那些寫得含糊其辭、連年減產卻總能“補種有望”的地方。
幾輪下來，瓊州的名字被她在紙上圈了三回。
趙淑月沒聲張，只又讓人去查了瓊州最近半年摺子的遞送時間。
顧衍細心地發現，瓊州知府陳永昌的摺子從去年十月後便不規律起來，有時半月一封，有時一月一封，且每次用語都越來越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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