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寧宮裡一時極靜。
太后的臉冷下來,手裡的佛珠也不轉了。
她不能再說“先帝疼我”,因為那個會替她破例的人,已經不在了。
如今這宮裡,能讓她破例的人,只有龍椅上那一個。
可那一個,才為了趙淑月當眾給她難堪。
旁邊一個老嬤嬤輕聲道:“老奴聽說,如今京城裡最體面的宴,倒不是宮裡。是護國公主府的。”
太后眉頭微跳,沒說話。
那老嬤嬤又道:“公主那座居賢坊,如今日進斗金。連宮裡的採買,有時都要看那邊臉色。太后若想辦得體面,又不沾個‘違制’的名頭,或可請公主那邊出些力。”
太后嘴唇抿成一條線。
她知道這話是什麼意思。趙淑月如今有錢,有勢,有名。要她出銀子替自己擺席,比要皇帝的聖旨還難。
可若不要,這壽宴只能按例操辦,寒酸不說,外頭那些命婦會怎麼看她?
太后坐了片刻,終於慢慢道:“去,遞個話給公主府。就說哀家想借她府上廚子用一用。”
太后要借公主府廚子的事,趙淑月聽完,只笑了一聲。
說:“不借。”
沈硯原以為她至少會做做樣子,便問:“那太后壽宴那邊,可要送些東西?”
趙淑月道:“按例送。該有的禮,一樣不少。但想讓我從居賢坊的賬上撥銀子,替她擺風光,那便算了。我的銀子,還要留著給女學買紙筆。花在一個老妖婆身上,不如拿去城外多修兩條溝。”
太后的宴席開始了,說實話壽宴擺得不算寒酸,可也說不上多體面。
太后望著席面,臉上掛笑,眼底卻像結了一層薄冰。
趙淑月只送了幾桌海貨、兩班子鼓樂,又添了幾樣時興點心。
太后心裡有氣,卻挑不出大錯。
殿中坐了不少人。
前太子趙景明腿腳不便,只在席上少飲。端敏公主趙婉穿著一身極淡的衣裳,安安靜靜坐在宗室女眷那一側。
趙靜姝沒來,只託人送了一卷抄好的經。
二皇子倒是殷勤,親自來給太后敬酒,送的是一尊半人高的白玉壽星,笑吟吟地說願皇祖母福壽康寧。
趙淑月也來敬了杯茶,不卑不亢,只當是尋常家宴。
可太后喝得多了,忽然把酒杯往案上一放,聲音不高,卻讓附近几席都聽見:“先皇在世時,常在酒後感慨,說前朝亡於女子禍國。我大梁,斷不能重蹈覆轍。女子,不得當太女,也不得登帝位。”
殿中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,幾個命婦臉都白了,悄悄低頭,都在偷偷的看陛下和公主的臉色。
趙淑月就坐在離太后不遠的地方,她端著茶,沒動,只慢慢抬起眼,那一眼平靜得像一面深不見底的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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