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聽到太后的那番話,臉上的神色在燈火下一點點沉下去。
周圍幾個近侍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他扭頭問張德全：“太后飲了多少酒？”
張德全躬身回話：“回陛下，約莫有七八盞了。”
皇帝“嗯”了一聲:“既是醉了，便扶太后回慈寧宮歇著。今日宮宴，到此為止。”
話音一落，不等旁人反應，幾個內侍已上前。
席間眾人慌忙跪送。
太后張了張嘴，想要不吃，卻被兩個嬤嬤一左一右扶住，半攙半送地帶離了席。
夜風從殿外灌進來，燈燭忽明忽滅。
好好一場壽宴，到底沒能體面收場。
人都散盡後，趙淑月跟著皇帝往乾清宮走。一路無話。
她幾次去看父皇的側臉，只覺那眉眼冷得像凝了層薄霜。
先帝已崩逝多年，卻還有人拿他做刀。
尤其這刀，還是朝他唯一的月兒身上砍。
然而，事已至此，堵是堵不住的。
宮宴雖在深宮，可來的人那樣多，皇親、命婦、宗室，誰不是帶著耳朵與嘴巴走的。
第二日，太后那話便像生了翼，在京城各高門內宅裡傳開了。
起初還只是極隱晦的試探，後來連茶樓裡都有人模模糊糊地說：“先帝去時，曾留過話，說大梁不可有女主。太后親耳聽見的，還能有假？”
有人信，有人疑，可無論信疑，心裡都起了風。
因為太后畢竟是先帝最珍愛的妻子。
她若說他，旁人聽來，總像比別人的傳言多了幾成真。
沈硯把外頭的風向一點點報給趙淑月聽。
趙淑月聽得出，這事正在往最壞的方面走。
太后這招不新鮮，卻極毒。
她用一場被中斷的酒宴，把一句死無對證的話，變成了所有人心裡的一根刺。
趙淑月知道自己不能跳出去辯。
越辯，越像心虛。可若不理，那些話就會在暗處生根。
她坐在燈下，半天沒說話。沈硯問：“殿下，可要讓人壓一壓？”趙淑月搖頭：“不用。現在壓，會燒得更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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