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小時候聽程蘭蕙她們說，女子讀書難。
如今這二十三個名字擺在面前，她只覺又少又重。
兩個農家女，能走到報名這一步，已經比旁人僥倖太多，甚至可以說是奇蹟。
“明日將那兩個女孩帶過來，我要見一見。”
“是。”
沈硯應下，便將明日召見兩個農家女的事記在了心頭。
他又往燻爐裡添了半片沉水香，那香極淡，不擾眠，只把滿室染出一點安靜的氣息。
他做事總是不疾不徐的，也不多話。
趙淑月從鏡中看他，見他低著眉眼把被角折得齊整，又試了試榻前錦凳的高低，才退到一旁。她忽然道：“沈硯，你歇著去吧。明日還有得忙。”
沈硯“嗯”了聲，卻不急著走，等人扶她躺下，又親自把帳簾理了理，才輕手輕腳退出去。
出門時，他回手把門帶得極輕，像怕驚了裡頭的人。
廊下燈已暗了兩盞。
他站在門口，沒立刻走，公主要見那兩個農家女子。
他得提早安排好，她是不想讓趙淑月為這些瑣碎操心。
剛轉過迴廊，便撞見一個生得極好的少年站在海棠樹下。
那少年不過十五六歲，穿一身淡青袍子，料子不算頂好，卻極襯他。
月光從枝葉間漏下來，把他那張臉照得跟玉似的。
沈硯步子一頓，先聞到的卻是一股極輕的幽蘭香。
那香不濃，混在夜風裡，若有若無。
他見沈硯出來，只恭恭敬敬地立住，低聲道：“沈大人。”
嗓音也清，像被露水洗過。
沈硯面上不動，只點了點頭，卻把這人從頭到腳掃了一遍。
他記得這人叫墨兒，是前兩日才從內院撥到書房外聽用的。
原以為只是個尋常小廝，今夜倒看出幾分不一樣來。
公主府裡伺候的男女，向來都是挑得好樣貌的。
趙淑月自己也從不遮掩，說瞧見好看的，心裡舒坦。
沈硯原不覺得有什麼。
可這少年今日身上那股香，站的位置，低眉時露出的半截脖頸，都太巧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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