彼時三皇子剛送走一批文臣，那些修史的人近來與他走得極近，他這段日子風頭正盛，門房處擠滿等候遞帖的舉子。
趙淑月走進去，也不讓人通傳，靴子踩在青石板上，一步比一步沉。
三皇子正站在二門送客，見她來了，臉上的笑先是一僵，隨後又掛上那副溫潤兄長的模樣，揖道：“嫡妹怎的來了？怎麼不先傳一聲，我好備茶。”
趙淑月不跟他演兄友妹恭，站在院中，沒動，居高臨下的看著他：“三皇兄這些日子風生水起。修史攬人，科舉收帖，倒比從前當差時還忙。”
三皇子笑道：“都是替父皇分憂。”
趙淑月沒接這話，只問：“最近考場門口的事，三皇兄可有耳聞？”
院子裡忽然靜得厲害。
三皇子面上還掛著笑，“嫡妹說的是哪個？這幾日京裡淨是些上不得檯面的閒話。”
趙淑月道：“一個農家女，考完試，名聲毀了，上吊死了。她爹孃也死了。三皇兄倒只當閒話聽。”
三皇子笑容淡下去：“這事我確實聽說了些。可憐是可憐。可她自己夾帶，又當眾失了檢點，怪得了誰？女子科本就不成體統，出了這等事，倒讓旁人更看了笑話。”
“你可認識秦遠？”
“自然是認識的。”
秦遠被押送過來的時候，整個人惶恐不安。
他戰戰兢兢的交代了事情。
他和二丫早年間在村裡認得的，兩人確實議過親，後來二丫一家遷到京郊，秦遠也跟了過來，沒個正經營生，便託人投到三皇子門下，做了個跑腿的清客，二丫越是往上走，他就越是慌，就請求別人幫忙，想要二丫回來和他成親，誰知道二丫竟那般剛烈。
還沒等趙淑月發落，三皇子便親口下令，就在他府中，一根竹杖，生生打死。
趙淑月只覺血往頭上湧：“你打死了他，三皇兄，你的手真快。”
三皇子往前走了兩步，聲音低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：“妹妹還不滿意嗎？他死了，你想要的，也就斷了。可你別想再往我身上潑髒水。”
趙淑月盯著他，忽然笑了。
她道：“二丫一家三口，我不會讓他們白死。”
趙淑月回府後，把自己關在書房裡整整一夜。
天快亮時，沈硯進去送粥，瞧見她仍坐在案後，案上攤著一份才寫成的章程，墨跡已幹，字字端正。
見沈硯進來，叫沈硯取來禮部舊檔，對著幾條舊規又改了幾處。
等天大亮，她才擱下筆，讓沈硯把章程謄抄一份，另一份她要親自帶進宮去。
那章程寫得不長，卻條條見骨。
她先講搜檢之弊，說考場入口，男子搜女子，不獨於禮不合，更是近年女科勸退之源，有女子本已中第，卻因入闈時被粗手廝役當眾掀衣，憤而棄考；有寒門之女，衣衫單薄，被翻箱倒筐，羞憤難當。
更有如陳徽音者，不過買錯一件成衣，便被汙為夾帶，百口莫辯。
她寫，女子科本為廣開才路，若搜檢一事不嚴加整治，則無異於命女子以貞潔為入場之資，未考先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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