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永年被問得一噎。
周復還想反駁，趙淑月轉頭看他：“周掌院說狀元要為百官表率，那她哪一點不能做表率？是她文章不如人，還是她學識不如人？還是說，只因為她是個女子，便不配了？”
她說到最後一句，聲音漸冷。
滿殿一時無人接話。
三皇子這才慢悠悠道：“嫡妹說得雖有理，可這不只是文章的事。她點了狀元，日後出入翰林、掌修國史、入直上書房，這些地方，可都還沒進過女子。若因她一人，壞了祖宗法度，怕是不妥。”
趙淑月看向他。“三皇兄也跟禮部幾位大人一樣，喜歡拿‘祖宗法度’說事。可我倒想問一句，祖宗之法可曾寫過‘女子不得中狀元’？若沒寫過，那便不是壞法度，是有些人自己心裡那道牆太高。”
她不再看三皇子，轉向皇帝，鄭重行禮。
“父皇，今科既開了女子科，又允她一路考上會試第一，便不該在最後一步把她摁下去。若只因一個‘女’字，就把人從榜首挪到榜尾，天下人不會誇朝廷開恩，只會笑朝廷沒有膽量。”
殿中僵得厲害。
禮部尚書和周復都不敢再觸趙淑月的鋒芒，三皇子也只垂眼把玩著袖口。
就在這時，一個不高不低的聲音從班後響了起來。
“三綱五常，哪一個都不許女子第一。”
說話的人慢慢走上前來，是太后的幼弟、趙淑月名義上的舅舅，安平侯魏啟元。
他年過五十，身量矮小，面白無鬚，走起路來衣袍不動，只那雙三角眼極有神。
他先給皇帝行了個禮，又轉向趙淑月，笑得極和藹：“公主殿下一代奇女子，老臣是極佩服的。只是這朝堂有朝堂的章法，夫為妻綱，君為臣綱，男女上下，自古分明。今日若讓一個女子點了狀元，明日是不是就要有女子站到更前頭去？這風一起，可就不是一個狀元的事了。”他話說得極慢，那意思再明白不過：今日趙淑月能替龐海宴爭狀元，明日就能替自己爭更大的位子。
趙淑月看向他，“安平侯說三綱五常，不許女子第一。那兒臣想替龐海宴問一句，她文章寫得不夠好？”
魏啟元道：“文章好壞，是考官的事。臣說的是名分，是秩序。”
趙淑月又說：“可若她本來就是第一呢？若三千士子中，她的文章本就無人能及呢？天地既有‘高下’二字，便該讓高者居高。三綱五常若連真才實學都壓不得，那還叫什麼綱常？那叫堵路。”
她說完，也不等魏啟元再辯，徑直朝皇帝行禮：“父皇，兒臣請將龐清宴的原卷公之於眾。若她真是第一，便該讓天下人都看看，大梁取士，從不論男女，只論筆下高低。”
“都不必再說了。朕已讓人把卷子取來。是不是第一，朕一看便知。若真是她，那便實至名歸。誰再拿三綱五常來糊弄，便是連朕取士的規矩也不認了。”
陛下開口了，看似公允，但是偏向誰一目瞭然。
“還不下去宣旨！”
“是！”
趙淑月等到殿中已無旁人，才將奏疏交了上去。
皇帝靠在御座上，指尖在案上極輕地點著。他早知二丫的案子，也知這背後繞不開三皇子。只是沒想到趙淑月會這樣快。
他抬頭看她，說：“寫得好。該想的都想到了，連事後驗名官都設了。”
趙淑月道：“兒臣原也沒想這樣周全，是二丫的死，逼著兒臣把每道口子都堵上。”
皇帝“嗯”了聲，把摺子合上：“這些朕都準了。至於老三，他乾的那些事，朕心裡有數。先讓他禁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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