陛下忽然伸出手,極輕地摸了摸她的頭。
“月兒,朕知道,不要急,不要急。”
龐海宴被點為狀元的訊息從宮中傳出來時,京城先是一靜,隨後便像沸水滾過街巷。
茶館裡說書的不唱舊調了,臨時改說“女狀元”,話才起個頭,底下聽的人便吵成一片。
有人拍桌叫好,說這是大梁開天闢地頭一遭,有人連連搖頭,說從古到今,哪裡聽說女人做狀元。
第三天,趙淑月親自去的龐清宴下榻的會館。
她沒帶多少隨從,只沈硯和春禾,並兩個內侍。
龐清宴早得了信,站在階下迎她。
她見趙淑月來了,先規規矩矩跪下,道:“民女龐清宴,參見殿下。”趙淑月沒急著讓她起來,只低頭看了她一會兒,說:“你如今是今科狀元,不好再自稱民女了。”
龐海宴抬頭,像怔了怔,隨即改口:“臣……龐清宴,謝殿下。”
趙淑月這才笑了,親手把她扶起來。
她讓春禾取來一隻錦盒,開啟,裡頭是一顆拇指大的海藍寶石,色極清透,像把遠海的一小塊天光都封了進去。
趙淑月說:“這是本宮從瓊州帶回來的。那裡靠海,海民說,這石頭能叫人心靜,也能叫人抬頭看遠。你既要入翰林,以後要看的,便是大梁的萬卷書,萬里路。這石頭,配你。”
龐清宴雙手接過,半晌才道:“臣何德何能……”
趙淑月道:“你何德何能,你自己最清楚。三千士子,你的卷子拆了彌封仍是第一。”
“這狀元帽你要收好,這是靜姝公主親自縫製的。”
昨天傍晚,趙靜姝來了公主府,聽說她要送狀元寶石,便從自己的繡籃裡找出極細的銀線和一串米珠,一針一線地,竟把海藍寶石縫在了狀元帽的正中。
夜裡的時候,趙淑月正靠在窗邊看摺子。
沈硯把一個藍布包袱遞上來,包得利落,外邊還裹著層油布,怕潮了似的。
拆開,是厚厚一沓書稿,最上面寫著“水滸傳”三個字,字跡清瘦端方。
趙淑月便知道,這是周景辭真動筆了。
她讓人把燈挑亮,半倚在榻上慢慢讀。
這一讀便入了神。從魯提轄拳打鎮關西,到林教頭風雪山神廟,人物一個接一個,像從紙頁裡活過來。
她讀得津津有味,茶水涼了都未覺。
沈硯催了兩回,她只擺手,說先放著,再讀兩頁。
讀到後來,趙淑月已有些乏了,手一翻,卻從書頁裡滑出張極小的紙條來。
那紙條疊得齊整,展開一看,是幾行唱詞模樣的字:“為救李郎離家園,不料皇榜中狀元。我為狀元不為把名顯,我為狀元不為做高官。”
趙淑月先念了一遍,只覺韻腳清脆,朗朗上口,頗有民間小戲的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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