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句像從千百條嗓子深處湧上來,清亮亮地劈開滿街喧鬧,又穩穩地落在趙淑月的心口。她猛地抬頭,四顧望去,滿樓紅袖,玉簪亂搖,無數張臉都朝著她。
有人在笑,有人在哭,有人拿帕子掩著臉,那一瞬間,她成了所有人的少女心事。
趙淑月站在離正街不遠的一處茶樓上。
她沒露面,只隔著一層簾子往下看。
春禾在她身後,捂著嘴,眼圈通紅。沈硯也難得地沒有說話,只靜靜瞧著。
趙淑月忽然想,二丫若還在,會不會也站在某扇窗後,跟著唱這幾句?
她不知道。
可她知道,從今日起,會有更多姑娘,把“狀元”二字寫進自己夜裡的夢裡。
不是為救李郎,不是為顯名聲,是為了爭權,爭利,看這大好河山。
三皇子站在臨街的閣樓上,窗半掩著,只露出他半張臉。
樓下人聲如潮,歌聲像水一樣從四面湧來。
那些女子唱得越亮,他臉色就越白。
龐清宴每往前走一步,都像踩在他心口上。
他花了銀子,費了心思,連那個叫二丫的命都搭進去了,本是要讓天下人看看,女子科舉是場笑話。
可結果呢?沒人被嚇住。街上的人反而更多了,他做的一切,像一拳打進了棉花堆裡,連個響都沒留下。
一天夜裡,趙淑月正在看女科新規,顧青黛進門了。
等屋裡人都退了,才壓低聲音說:“三皇子這些日子常派人來太醫院,專找治男子隱疾的方子。我留心著,都是些極烈的藥。”
趙淑月沒抬頭,只慢慢“嗯”了一聲,手裡還翻著摺子。
顧青黛見她不出聲,又補道:“殿下,這訊息如今只在太醫院裡傳。若再拖,旁人也會知道。”
“我和三皇兄剛剛有了齟齬,出了這事,旁人只會說是我這嫡妹在背後攪弄。”
她頓了頓,說:“但二皇兄就不一樣了。他該知道,她們不是一向兄弟情深嗎?”
顧青黛問:“殿下想讓我把風聲透到二殿下那邊?”
趙淑月搖頭:“你太醫院的人別動,他若從你那裡聽來,反而會疑我。我會讓沈硯去辦。”
她想了想,說:“二皇兄常在城東的青雲樓用飯。那地方魚龍混雜,最養閒人。讓酒樓的管事喝多了酒,跟二皇子府上一個清客‘嘆’幾句。就說三殿下最近總往太醫院跑,還讓人去城西買鹿血。你只需讓這話傳過去,剩下的,二皇兄自己會查。”
二皇子正在校場上練刀時,親衛湊過來,低聲把太醫院和青雲樓裡的事說了。
二皇子一聽,先是一怔,接著仰頭笑了兩聲,把刀往地上一拄,連道了幾個“好”字。
他問那親衛:“訊息可確實?”
親衛道:“太醫院那邊傳出來的,說是三殿下的人常去抓藥,專治陽虛不舉。城西鹿血鋪子也去得勤。府裡姬妾夜夜伺候,卻沒一個肚子有動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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