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聲音一顫:“他再不是,你也不能讓宗人府鎖他一輩子。天家顏面還要不要?你置哀家於何地?”
皇帝不再說話,望著那尊白玉觀音,只覺得這白玉觀音也面目可憎了起來。
太后見他不應,忽然站起身來,聲音也尖了起來:“你今日若不放老三,我便撞死在這殿上,叫天下人都看看,你這皇帝,是怎麼逼死自己母親的!”
她說著,真就往旁側的金柱上撲去。
幾個嬤嬤嚇得連忙撲上去攔,哭作一團。
趙淑月一個箭步上前,半跪下來,伸手將太后穩穩扶住。
太后被趙淑月扶住時,忽然反手攥住了她的手腕。
那力氣大得不像個常年吃齋的老婦人,指甲幾乎嵌進她肉裡。
趙淑月沒抽手,只覺一股涼從腕上竄上來。
太后壓著嗓子,像把許多年攢下的怨都從這一句話裡擠出來:“你少在哀家面前裝什麼忠孝。哀家知道,你從小便不服管教。你父皇縱得你上了天,你以為這宮裡頭沒人壓得住你了?”她喘了口氣,眼裡哪還有半分慈眉善目,只剩一片陰冷冷的寒氣。
“後宮裡不是沒出挑的。可那些有野心的,都被哀家一個一個按死了。”
太后越說越氣,把話頭直直刺向趙淑月身後:“虧你還有個當皇后的母親,卻把你教成這副無法無天的樣子!也對,她一個冷宮出來的,又見過什麼好東西。生得你這樣不知孝悌、不懂尊卑的孽障!”
這話像刀子,一下劈進了殿裡。
幾個老嬤嬤嚇得伏地不敢動。
趙淑月本已走到殿門口,聞言腳步一頓,慢慢轉過身來看向皇帝。
父皇眼底是熊熊的憤怒。
皇帝的聲音像隆冬臘月房簷上驟然斷下的冰稜:“母后說錯了。月兒不是皇后教出來的。是朕。是朕親自養大的,也是朕親手教的。”
“她如今站在朝堂上,是朕讓她站的。太后若覺得她教得不好,那便是在說朕不會教,不會養,不配當這個爹。”
他側頭看了趙淑月一眼,“她是朕的月兒,是朕天下最好的孩子!誰若再說她半句,就是跟朕過不去,母后,你也一樣。”
趙淑月的眼睛頓時亮了。
她慢慢把手腕從太后手裡抽出來,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本該是她祖母的人。
“太后既信佛,就該知道,善惡到頭終有報,您按死過多少人,這宮裡的血,從來就沒幹過。”
太后沒想到她敢如此。
原本就僵著的身子一晃,手邊沒扶穩,整個人向後跌坐在地上。滿殿嬤嬤驚呼,蜂擁上去扶。太后氣得嘴唇發顫:“反了……反了……”
“月兒是朕的命。誰敢動她,別怪朕翻臉!”
“來人,將太后請回去。”
從慈寧宮出來,皇帝一路沉默,趙淑月走在他身側,見他不說話,便也不出聲。
直到轉過長街,夾道里沒有閒人了,她才忽然道:“父皇,太后那裡,兒臣有個主意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