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淑月這才從御座側方走出來，走到殿心，當著滿朝文武的面，朝父皇端端正正跪下去，以額觸地。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格外清晰：“父皇，兒臣不辱使命。”
殿中鴉雀無聲，有臣子偷偷抬眼看她，趙淑月將脊背挺得更筆直了幾分，散朝之後，趙淑月沒回東宮，直接去了兵部值房。
顧衍已經在那兒等著了，桌上攤著北境輿圖和厚厚一疊軍需清單。
趙淑月坐下便問：“糧草可夠？”顧衍說：“按六皇叔的舊例，只夠三萬兵馬支撐三月。”趙淑月皺了皺眉：“不夠。朕要打，就打一場大的。傳令戶部，從江南調糧。博文館那邊的印書收益，先撥一半充作軍費，居賢坊的鋪租也押上。”
顧衍一頓：“殿下，這些是您私庫的進項。”趙淑月頭也沒抬：“私庫不就是為了這種時候用的。”
她說著，提筆在清單上又添了幾行，全是冬衣、傷藥、馬蹄鐵。
她寫得極快，卻絲毫不亂。
與此同時，阿古拉被關在公主府最深處的偏院裡，已經三天了。
院門從外面鎖著，每日三餐有人從門縫底下送進來，不與他說話，也不讓他出去。
他倒不吵，頭兩天他只是坐著。
第三天，他忽然向看守要了一方墨、一支筆和幾張粗紙。
看守起初不給，他就說：“我寫狀子。”
看守怕出事，只得報了沈硯。
沈硯讓人送了筆墨進去，又命人盯著他寫什麼。
阿古拉沒寫狀子，他寫了一封信，問他母親在韃靼可還安好。信自然是遞不出去的，他只是在信中傾訴對母親的思念，他便把那幾頁紙摺好，壓在枕下。
第四天夜裡，外頭有人來了。
那人不是從正門進來的，偏院後牆有道舊縫，被枯藤蓋著，平日連看守都懶得往那邊走。
夜裡風聲大，一陣窸窣之後，窗臺上便多了個油布小包。
阿古拉驚醒過來，屏住呼吸坐起。
他走到窗邊，拿開包，開啟一看，裡頭是一封信，一面小小的銅牌，還有一條畫得極細的線，從北境延伸進韃靼王庭，中間標註了暗哨、水井和幾處可藏身的廢帳。
那信紙極薄，字卻極密，一筆一劃都寫得清瘦。
阿古拉小時候看不懂漢字，只記得母親總是握著筆，在燈下一寫就是半宿。
如今他再讀，卻清清楚楚。
信上寫著：“吾兒阿古拉，見字如面。你父兄內亂，王庭已無人可依。娘在韃靼這些年，忍辱偷生，只盼你成人。如今大梁皇帝御駕親征，正是你回來的機會。”
“你若是我的兒子，便該趁亂潛入中軍，將那個大梁皇帝殺了。此舉若成，你父汗必倚重你。娘也不必再看人臉色。”
“吾兒，娘無一日不思念你！你幼時我抱你在帳外看星，你總問哪顆是你，我的星星遺落在外，我每日豆對月垂淚，我的孩子，如今你該回來了，娘在草原等你。”
信尾附了路線，又說王庭裡有人接應。
阿古拉把信讀了整整三遍，他的手在抖，紙頁被攥出了幾道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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