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淑月靠在軟榻上，手裡端著一盞溫過的酒，並不叫他坐。
阿古拉也沒等吩咐，自己往前走了兩步，單膝點地，仰起臉看她。
燭火把他那張臉照得格外分明，眉眼深而挺。
趙淑月把酒盞放下，忽然伸手，指尖落在他下頜，慢慢往上，撫過他的顴骨，又滑到眉心。阿古拉整個人都繃緊了，卻一動沒動。
他說過要伺候她。如今她給他這個機會。
“你說你要伺候我。”趙淑月帶著一點酒意。
她看著他，“可是真的？”
阿古拉喉結動了動。
他確實動搖了一瞬。
趙淑月的手極軟，眼底的光又熱又冷，像是要把他吸進去。
他的聲音啞得厲害：“殿下，我不貪戀富貴。我只想回去，把我母親接回來。”
趙淑月的手指停在他眉尾。
阿古拉繼續說：“當初他們棄我如敝履。如今想讓我回去，是拿我當一枚能用的棋子。我不願意，我只是想要將我母親接過來。”
趙淑月看了他很久，忽然笑了。
那笑又薄又冷。
“你忘了？”她說，“當初讓你當質子的，可是我。”
阿古拉渾身一震。
趙淑月慢慢收回手，靠回引枕，她說：“你怨我。你嘴上不說，可你心裡怨。你越說想接母親，就越是在怨我。”
阿古拉想解釋，嘴唇動了動，卻發不出聲。
他確實怨過。
很長一段時間裡，他恨她把他當成一枚棋子，恨她讓他住進公主府，又讓他無處可去。
可後來呢？那些恨變了質，趙淑月卻已經倦了。
她閉了閉眼，把心裡那點還熱著的東西一點點按滅。
然後她揚聲喚沈硯。
沈硯應聲進來。趙淑月沒看阿古拉，只淡淡道：“將阿古拉帶回去，嚴加看管,非我令，不得出府。”
沈硯一頓，到底沒敢問，只上前扶住阿古拉。
阿古拉慢慢站起身，回頭看了趙淑月最後一眼。
她已側過臉，不再看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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