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朕知道你不放心。可這一仗，朕得親自去。”
趙淑月抬頭看他，問為什麼。
皇帝沉默了一會兒。
西暖閣裡只剩下燭火偶爾爆開的輕響。
他開口時，聲音比方才低了許多：“月兒，你記不記得你生病時，做了那個夢？”
皇帝看著她，緩緩道：“你夢見朕把你嫁去韃靼。你穿著嫁衣，朕站在城樓上，沒有攔。”趙淑月的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。
她點頭。皇帝說：“朕嘴上說那是夢，讓你別怕。可朕心裡，一直有一根刺。”
他收回手，走到窗前，望著外頭沉沉的夜色。
他說：“朕這半生，殺過很多人。朕不後悔。可有些事，朕不能不想。你夢裡的那個父皇，也許就是朕的前世。朕當年沒能護住你，讓你死在草原上。”
“可韃靼還在，北境還在。”
“那個讓你和親的韃靼，還沒有被朕親手毀掉。”
他轉過身，看著趙淑月。
燭火映在他臉上，把那些年深日久的疲憊和執拗都照得分明。
他說：“朕去，不只為打仗，也是為了讓你安心。”
趙淑月站在那兒，眼淚終於落了下來。
她走過去，從背後抱住父皇的腰，把臉埋在他背上：“父皇，夢裡的都是假的，您怎麼會當真？”
皇帝沒動，只把手覆在她交握的手上。
趙淑月啞聲道：“可您若有個萬一……”
皇帝說：“沒有萬一，朕還沒有看著你登基，朕怎麼捨得死在外頭？”
趙淑月卻抱著他，哭得停不下來。
那一夜，她沒有回府。
就在西暖閣的軟榻上歇了。
皇帝坐在御案後批摺子，偶爾抬頭看她一眼。
她縮在榻上，像只被安撫了的幼獸。
第二日早朝，太極殿裡的氣氛比往日更沉，
滿殿文武按班列站定，趙淑月立在御座側方，離父皇不過半步。
皇帝今日穿的是玄色常服，沒著龍袍，肩背挺得筆直，站在御座前，目光掃過殿中眾人，沒有半句鋪墊，開口便道：“朕要御駕親征，北上韃靼。兵部、戶部、工部即日籌備糧草軍械，六部九卿各司其職。朕離京之後，由皇太女趙淑月暫攝朝政，代朕裁斷軍國諸事。”
話音才落，殿中便像被人猛地揭開了鍋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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