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只看了一眼兒子的背影，便知道，這個公主已經把自己的兒子牢牢攥在了手心裡。
趙淑月沒有馬上推開他。
她的手落在他後腦上，極輕地拍了兩下。
那動作裡沒有多少溫情，更多的是一種確認，確認他不會再跑了。
她終於開口了：“阿古拉，在京城裡盡心侍奉你母親吧。你不必再去選另一條路了。你只要聽我的，把這條路給我鋪下去。”
阿古拉哭得說不出話，只一個勁地點頭。
他把她的手從自己後腦上拉下來，貼在自己臉上，又低下頭，用嘴唇碰了碰她的指尖。
他把自己的手放在她腳背上，弓著身子，像要把自己整個人都交出去。他說：“殿下，我永遠效忠於你。”
趙淑月滿意地笑了。
轉身對沈硯說：“把西跨院收拾出來，讓他母親住。撥兩個丫鬟伺候。再請顧青黛來給她看看身子。”
沈硯應下。
趙淑月又看了一眼阿古拉，說：“起來吧。你母親剛來京城，還有許多事要安頓。”
說完她便走離開了，她的裙襬從阿古拉膝邊掃過去，輕微的落在他的臉上。
那天夜裡，阿古拉在他母親屋裡坐了很久，他母親問他，那位公主是不是對他不好。
阿古拉搖頭。他說：“她對我很好。好到我這一輩子都還不完。”
到了父皇出征那日，趙淑月起了個大早。
天還沒亮透，城外的校場上已經列滿了黑甲軍士，旌旗被北風扯得獵獵響。
皇帝站在點將臺上，著了玄色甲冑。
他比前些日子清減了些，兩鬢的白髮被風吹得有些亂，可那雙眼睛比任何時候都亮。
趙淑月站在臺下，手裡捧著一隻極沉的木匣。
那是今早剛送到的，匣面上還沾著工部的火漆印。
她開啟匣蓋，裡面是幾根用油紙裹緊的粗筒，筒口封著泥，尾端拖著一截浸了硝的麻繩。
她昨天已經讓沈筠在城郊試過一筒，半面山坡都被震塌了。
這東西用在戰場上，便是摧城拔寨的利器。
她將木匣交到父皇手中，聲音甚至有幾分哽咽：“父皇，保重。”
皇帝接過匣子，又看了看她。
他沒多說什麼，只伸手按了按她的肩。
然後他轉身大步上了戰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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