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淑月叫來顧衍,說:“周景辭跑到哪兒了?”
顧衍道:“回殿下,他一直鄉野田間,在記錄那些快要消失的技術。”
他一直在遵從她們之間的約定。
趙淑月“嗯”了聲,說:“去把他帶回來。”
顧衍猶豫了一下:“若他不肯呢?”
趙淑月抬起眼看他:“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。率土之濱,莫非王臣,他把我這太女的權勢想得太簡單了。帶他回來。若不肯,就綁回來。”
顧衍應聲退下。
夜裡,趙淑月獨自坐在窗前。
她忽然想,等周景辭被帶回來,她該用什麼姿態見他。
她想了一會兒,沒想出答案,便把窗關了。有些事,等人到了再說。
現在,她還有摺子要批。
父皇走了以後,趙淑月才真正知道什麼叫“擔子重”。
從前她在東宮批摺子,一半是父皇早篩過的,拿不準的事還能去西暖閣問。
如今所有的摺子都堆在她案頭,沒有篩選,沒有退路。
軍報、災情、人事、河工,連太僕寺要換幾匹馬、鴻臚寺要撥多少銀兩待客,全都要她硃筆親批。
她常常天不亮就起,深更半夜還在書房看摺子。
沈硯端進去的宵夜常放到冷透,她也顧不上吃一口。
更棘手的是前線的糧草。
父皇御駕親征,三軍士氣雖高,可每日耗銀如流水。
兵部的舊例在她面前放了一摞,她一本本翻過去,還是覺得不夠。
這夜,她批完最後一本摺子,已是三更。
她靠在椅背上,閉了會兒眼。
忽然聽見外頭有腳步聲。
她睜開眼,只見沈硯推門進來,身後跟著一個人。
那人穿著件洗得發灰的青布直裰,袖口磨得起毛,腰上也沒系什麼像樣的帶子,只鬆鬆挽了個結。
他比從前瘦了許多,臉也黑了。
可那張臉,還是好看。
周景辭站在門口,沒往裡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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