用的是最笨、也最紮實的法子。
趙淑月心中想著周景辭,夜裡的時候,沈硯便過來彙報了周景辭的情況,他站在書房門外,聲音壓得很低:“殿下,周公子今日在碼頭講完,人還沒走上岸,便栽在石階上了。護衛把他揹回來,顧醫女說是累的。這些日子他白天在外頭跑,夜裡回來寫冊子,常常寫到後半夜。今早出門前只喝了半碗稀粥,晌午也沒吃。”
趙淑月正批摺子的手頓了頓。只問:“人現在如何?”
沈硯說:“顧醫女給他灌了參湯,又讓他歇下了。說再這樣熬下去,人要垮。”
趙淑月把筆擱下,沉默了一會兒。
她想起前日夜裡,周景辭站在窗外回話,聲音還是穩的,只是比從前慢了些。她當時沒在意。如今想來,那時他已經是在硬撐了。
她站起來,往門口走了兩步,又停住了。
沈硯看著她,沒敢出聲。
趙淑月站在門檻內,手扶著門框。
她知道,自己這會兒過去,便是給了周景辭太多念想,他拒絕了她,不肯做她的正君,只肯做她的臣子。
可若她此刻親自去看他,那些剛劃清的界限便又模糊了。
她不能讓他覺得,他累倒了,她便心疼。
她收回手,轉身走回案後,拿起筆,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:“你去庫裡取二百兩銀子,送去他屋裡。再讓顧青黛開幾服補氣的方子,藥材從東宮出。告訴他,明日不必出門了,歇三日。”沈硯應下,猶豫了一下,又問:“殿下不去看看?”
趙淑月翻過一頁摺子,沒抬眼:“他既選了做臣子,我便以臣子待他。”
沈硯不再多言,退了出去。
趙淑月在案前又坐了一會兒。
摺子上的字還是那些字,她卻看了好半天沒翻過去。
她忽然把筆一擱,站起來往外走。
她沒去周景辭住的偏院,而是出了府門,上了馬車,朝端敏公主的住處去了。
端敏姑姑這些日子一直住在宮中寧壽殿,一邊照顧太后,一邊靜養。
趙淑月到的時候,她正坐在窗下縫一床薄被,見她進來,先是一怔,隨即笑了:“這麼晚過來,出什麼事了?”
趙淑月在她對面坐下,把今日朝堂上的事、太后要垂簾聽政的事、以及自己讓欽天監的人吃了廷杖的事,一一說了。
端敏放下針線,聽得很認真,等趙淑月說完,她才慢慢道:“你來問我太后的事。”
趙淑月點頭。
端敏沉默了好一會兒。
她端起茶盞,又放下,才開口:“月兒,你覺得太后爭垂簾聽政,是為她自己嗎?”
趙淑月說:“我原以為她是想掌權。可她在後宮熬了這麼多年,先帝在時她便不爭朝政,如今老了反倒要出頭,我想不通。”
端敏的聲音像從很遠的舊事裡浮上來:“你想不通,是因為你沒做過她那種人,太后年輕時也是有名有姓的才女,能詩能文,據說還替先帝批過摺子,可後來呢?先帝寵她,把她捧得極高,高到她覺得那樣的位置就足夠了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