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敏頓了一下,看著趙淑月,“你以為她爭垂簾,是想替自己爭權?不是,她的野心早就在這後宮的牆裡熬幹了。如今她爭,是想替溫啟元爭。溫啟元是她親弟弟。她若垂簾,母家便還有幾十年榮華。她不是為了自己,是為了她那個不成器的弟弟!”
趙淑月從端敏姑姑那裡出來時,夜已經深了。
她在宮道上走了幾步,忽然停住,轉身又折回寧壽殿,端敏正熄燈要歇下,見她又回來,便知還有話。
趙淑月站在門口,低聲說:“姑姑,太后那邊,你多留些心。她說的話、見的人、遞出的東西,都幫我留意著。”
端敏點了點頭,沒問為什麼,只說了句“知道了”。
趙淑月這才轉身走了,回府後,她沒歇,直接把沈硯叫進了書房。
她坐在案後,燭火映著她沒什麼表情的臉,開口便問:“太后入宮前的事,你可查過?”
沈硯說:“先帝活著的時候,並不允許查探太后的隱私。”
趙淑月說:“現在查。她入宮前曾嫁過人,那人是誰,什麼出身,後來去了哪裡,都查清楚。尤其查她這樁舊事和溫家有沒有關聯。”
沈硯沒有多問,退出去安排人手。
趙淑月獨自坐了一會兒,起身往後院走。
她本想去看看那箱新到的火藥,可剛穿過月洞門,便看見西跨院廊下坐著一個瘦小的身影。是阿古拉的母親。
她蜷在廊柱邊,身上裹著件寬大的舊衣,頭髮散著,幾乎遮住了半張臉。月光照在她身上,她像一截被風吹彎的枯草。
趙淑月走過去,在她面前站定。
那女人抬起頭,認出是她,慌忙要起身行禮,可身子一軟,差點栽倒在地。
趙淑月扶了她一把,只覺她手臂細得驚人,隔著衣裳都能摸到骨頭。
“怎麼坐在這裡?”趙淑月問。那女人張了張嘴,聲音又啞又碎:“睡不著。屋裡悶。”
趙淑月看著她。
她比剛接來那日更瘦了,眼窩深陷,顴骨高聳,嘴唇上沒有一絲血色。
趙淑月記得剛接來時太醫說過,她身子虧得厲害,得慢慢養。可照這樣下去,養到明年也養不回來。
她讓侍女去端碗熱湯來,那女人捧著碗,手一直在抖。
趙淑月問:“阿古拉呢?”
她說:“去給我煎藥了。他每日都煎,我喝不下去,他便哄我。”
她說著,忽然低下頭,把臉埋進碗沿。
趙淑月注意到她另一隻手一直攥著衣角,攥得指節發白。
那碗湯她只喝了兩口,便放下了。
她小聲說:“殿下,我是不是快死了?”
趙淑月說:“太醫說你虧得厲害,可養得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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