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說:“我想我的阿古拉。我想大梁。可我身子不聽我的。我腦子裡全是他的帳子,他的聲音。我恨他,可我又想回去。我不是人。”
她哭得渾身發抖,卻一點聲音都不敢出,像是會被誰聽見!
趙淑月低聲問:“這藥有沒有解?”
那女人說:“太醫看過了。說藥入得太深,要慢慢戒。可我一戒就疼,疼得整夜整夜睡不著。阿古拉不知道,他以為我病了,只給我煎安神的藥。”
趙淑月說:“我來想辦法。”
那女人的眼神之中含著請求:“殿下,別告訴阿古拉。他若知道我……我這樣,他會瘋的。”
趙淑月在阿古拉回來之前便離開了西跨院。
她沒走正門,只從月洞門繞回前院,派人去請顧青黛明日一早過來。
她沒多解釋。有些事,阿古拉不知道也好。
她回到書房時,顧衍已經在等了。
案上攤著剛從北境送來的軍報,封皮上還帶著塵土。
趙淑月拆開看了兩頁,眉頭便皺起來。
顧衍見她臉色不好,低聲道:“殿下,六皇叔那邊又催糧了。”
趙淑月把軍報從頭看到尾,沉默了好一會兒。
六皇叔在信裡寫得還算剋制,只說她父皇御駕親征後,士氣確實漲了一截,可三軍上下真正拼命的並不多。
韃靼那邊雖說內亂,可留在王庭的幾支親軍都是死忠,打起來不要命。
大梁這邊反倒有些怪,軍糧比從前足,軍餉比從前厚,傷藥也比從前全,可有些將領一到臨陣,便磨磨蹭蹭,能拖就拖,能躲就躲。
六皇叔在信末寫了一句:“糧足則惰,餉厚則嬉。將無進取之心,兵無死戰之志。此事非戰之罪。”
趙淑月把那句話反覆看了兩遍。
她想起這些年朝中武官的日子。
文官壓武官,壓了整整兩朝。戰功報上去,文官先分一半;糧餉撥下來,文官先扣一層;升遷的名額,文官先佔九成。
那些武官在邊關熬了十幾年,有的連個五品都混不上。
從前他們拼命,是因為不拼就沒糧,沒糧就要餓死。
如今趙淑月把糧草供得足足的,把軍餉撥得厚厚的,他們便覺得,反正不拼也餓不死,反正拼了也升不上去,不如躺平。但是戰場怎麼容的下躺平?
趙淑月把軍報擱下,問顧衍:“北境武官晉升的舊例,你手頭有嗎?”
顧衍說:“有,殿下您稍等。”
他出去取了一卷舊檔來。
趙淑月翻了一夜。舊檔裡寫得清清楚楚。武官升遷,須經兵部考功司,考功司又歸文官管。一個邊關守將,殺了十個敵人,報上去要被核三遍。核到最後,常常不是“斬敵數量不足”,就是“戰功歸屬不實”。反倒是文官派去邊關“監軍”的,回京後升得比誰都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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