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淑月聽完只沉默的點了點頭，她讓顧衍和龐清晏把歷朝軍功晉升的舊檔全搬來，三個人在書房裡翻了整整兩日。
龐清晏如今已是翰林院編修，自龐海宴點了狀元之後，女子科中又出了幾個女官。
她做事細緻，善考據，把秦漢至唐宋的軍功制度按品級、條件、升遷路徑一一列了出來。
趙淑月又讓顧衍去兵部調了本朝開國以來的武官升遷實錄。
三下一比，趙淑月便看明白了。
本朝的軍功制度，全憑文官一支筆。文官高興了，多寫幾句；不高興了，一筆帶過。升遷全看運氣，不看戰功。
這樣的規矩下，誰肯拼命？
趙淑月花了兩天兩夜，把新擬的條例寫了出來。
條例分三部分。
第一部分，凡戰功，由隨軍御史當日記功，主將畫押，三日內遞主帥核實，不必再經兵部考功司。凡立大功者，可由主帥直接保舉，授實職，不入常調。
第二部分，凡邊關武官，每三年由主帥考績一次，戰功卓著者升，平庸者留，貪墨者斬。文官監軍若干預軍功核定，以“貽誤軍機”論處。
第三部分，凡陣亡將士之子，若願從軍，可入邊關武學，免試入營。
女兵與男兵同功同賞，同罪同罰。
條例寫完後，第二天，她請了幾位朝臣來東宮相看。
趙淑月把條例遞給幾人。
幾人看完不說話，只看左相，左相是文官之首。
左相只把條例擱在案上，說：“太女殿下所擬甚善。只是這軍功晉升之事，歷來由兵部與內閣共議，最終用印，玉璽蓋印。殿下可走完流程，再行頒佈。”
趙淑月聽懂了。魏啟元這是用“流程”堵她，大梁的規矩，政令要發，再用皇帝玉璽。
皇帝不在京中，監國太女有“便宜行事”之權。
可這權有多大，全看左相肯不肯認。
若左相咬死“無玉璽不能發”，趙淑月便只能等父皇回來。
戰爭局勢一觸即發，容不得絲毫耽誤，等父皇回來，這條例就不知被拖成什麼樣了。
趙淑月把條例收回來，放進匣子裡。她說：“左相說得是。流程自然要走。只是有一件事，本宮想先跟左相說明白。”
左相抬頭看她。趙淑月說：“父皇出征前，曾親口許本宮‘便宜行事’。這條例若因流程耽擱，北境再垮幾個營，到時候父皇問起來，本宮只能如實回話，左相說，要等玉璽。”
左相臉上的笑終於僵了一瞬，他知道，趙淑月這是在拿皇帝壓他。
左相那張一貫溫和的臉上浮現出一種從未有過的鄭重。
他說：“殿下，老臣有些話不吐不快。殿下年輕，有些事未必看得周全。老臣在朝中四十餘年，見過三朝更迭。殿下可知，史書上武官亂政之事！”
趙淑月靠在椅背上，看著他，沒接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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