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不長,字跡卻比往常潦草,像是父皇在營帳裡就著燭火匆匆寫的。
開頭幾句問了京中冷暖,又問了糧草,說北境近日大雪,韃靼人被凍得縮了回去,六皇叔已趁機奪回兩處隘口。
再往下,筆鋒忽然一轉:“月兒,玉璽不在朕身上,出征前朕將它藏在了乾清宮。你小時候常躲的地方,還記得嗎?開啟它,把朕的手諭也一併取出來。朕許你便宜行事,便許你全權。玉璽在手,便如朕親臨。”
趙淑月把信按在胸口,愣了好一會兒。
她忽然笑了,笑著笑著眼眶便酸了。
她記得那個暗格。那是在乾清宮西暖閣的北牆下,多寶閣最底下一層。
她四歲那年,父皇把一格騰空了給她,讓她放自己的寶貝。
如今玉璽也在那裡。
父皇出征前,沒帶玉璽。
他把玉璽留給了她。
他把這天下,親手放進了她童年的暗格裡。
她當即起身,連披風都沒顧上穿,便往宮裡去了。
她一路上走得極快,宮道兩旁的燈被風吹得搖搖晃晃。
進乾清宮時,張德全還守在那兒。
見她深夜趕來,先是一愣,隨即讓開了路。
趙淑月徑直進了西暖閣。
這裡是她最熟悉的地方。
她走到北牆下,蹲下來,拉開多寶閣最底下一層的暗格。
裡面有一箇舊錦盒。
她開啟錦盒,裡面躺著一方玉印。
玉質溫潤,印面刻著篆文,這是大梁的傳國玉璽。
玉璽底下壓著一道捲起的明黃絹帛,是父皇的親筆。
上頭寫著:皇太女趙淑月,監國期間,凡軍國政令,皆可便宜行事,不必經內閣附署。見此手諭,如朕親臨。
落款處蓋著父皇的私印。
趙淑月把玉璽握在手裡,只覺沉甸甸的,她又把那份手諭摺好,貼身收進袖中。
父皇把玉璽藏在她的童年裡。
就像他從前把所有溫柔都藏在她看不見的地方,替她擋著風,擋著雨,等她長大。
如今她長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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