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聲音撞在遠處的雪山上,又彈回來,震得帳簷上的冰溜子簌簌往下掉。
皇帝站在帳門口,看著那片黑壓壓的人頭,看著士兵們崇敬的眼神,眼神絲毫沒有忌憚,只有欣慰。
京城這邊,趙淑月並不知道北境的雪地裡發生了什麼,她只知道,前線又有陣亡將士的名單送回來了。
那是一份很長的名單,寫得密密麻麻,每一行都是一個名字,一個籍貫,一個年齡。
有些名字後面還畫了圈,是家裡獨子的,趙淑月把名單從頭看到尾,看了整整一個下午。然後她站起來,讓沈硯備車。
她說:“我要去城外。”
沈硯問:“殿下要去接靈?”
趙淑月說:“接靈!也送靈。”
她沒穿太女章服,只穿了件素色長袍,頭上也沒戴冠,只插了根銀簪。
她身後跟著顧衍、沈鈞、龐清晏,還有翰林院和太常寺的官員。
城門外已經搭好了靈棚,棚前立著幾十面白幡。
棺木一具一具從車上抬下來,每抬一具,太常寺的贊禮官便唱一個名字。
趙淑月站在棚前,每一具棺木經過時,她都微微欠身。
她的身量不高,站在那些高大的棺木前顯得很瘦。
可她腰背挺得極直,像一杆插在風裡的旗。
圍觀的百姓越來越多。有人認出了她,低聲說“是太女”。很快,整個城門外便安靜下來。只有贊禮官的聲音在風裡一蕩一蕩地響。
周景辭也來了。
他站在人群后頭,沒往前擠。
他原本只是路過,聽說太女在城門外接靈,便停了腳。
他看見趙淑月站在靈棚前,每一具棺木經過時都欠身。
他看見有幾個陣亡將士的老母親撲在棺木上哭。
趙淑月走過去,蹲下來,把那些老婦人扶起來。
她沒說什麼大話,只握著她們的手,低聲說幾句。
那些老婦人原本哭得站不住,被她握著手,反倒慢慢止住了淚。
周景辭站在人群后頭,覺得胸口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。
他想起自己前幾日跟趙淑月提過一句:民間畏戰,是因為朝廷不把士兵當人。若能讓百姓看見,朝廷記得每一個陣亡的人,記得他們的名字,記得他們的家人,那便不一樣了。
他只提了一次,甚至沒展開說。
可趙淑月聽進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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