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啟元被她看得渾身一凜，縮著脖子不敢出聲。
趙淑月又轉回太后，湊近了些，壓低聲音道：“祖母，你在江南那個孩子，今年也該四十多了吧！”
太后的臉在一瞬間褪去了所有血色。
趙淑月說：“祖母，你藏得真好 連我父皇都不知道。”
太后跌坐在椅上，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，溫啟元更是渾身顫慄，快要暈倒。
太后閉了閉眼，再睜開時，眼中已沒了方才的慌亂，她說：“你想怎樣？”
趙淑月直起身來，把刀收回鞘中，說：“我不想怎樣，我只要你在我離開這段時間，老老實實待在慈寧宮，稱病，不見人，溫啟元將會永遠是我的舅舅。”
太后盯著她，盯了很久。
然後她慢慢點了點頭，聲音又啞又澀：“好，我不動。”
趙淑月走後的慈寧宮，安靜得像一口被蓋住的井。
太后在偏殿裡坐了很久。
溫啟元早已被她趕了出去。
桌上那壺雀舌已經涼透了，桂花糕上的糖霜化成一攤黏膩的水漬。
她盯著趙淑月擱過刀的那塊桌面，盯了很久。
她喘著氣，又抓起茶壺、蓋碗、銀筷、點心盤，一件一件地砸。
最後連桌布都扯下來，踩了兩腳。
她想罵，想哭，想衝到鳳鸞宮去把那個懦弱的皇后揪出來，問她憑什麼生出趙淑月這樣的孽障。
可她的腿在抖，她不敢動，她這輩子什麼都敢賭，唯獨不敢賭那個孩子的命。
那是她唯一活下來的孩子。
她為這個孩子藏了四十多年，瞞過了先帝，瞞過了滿朝文武，瞞過了所有人。
可趙淑月知道了，她知道了！
不知過了多久，殿門被人輕輕推開了。
端敏公主端著一碗安神湯走了進來。
她身後跟著兩個嬤嬤，在門口便停住了，沒往裡進。
端敏繞過滿地碎瓷，走到太后面前，蹲下來，把湯碗輕輕擱在地上。她說：“母后，喝碗安神湯吧。您今天動了大怒，不喝藥，夜裡要心口疼的。”
太后抬起頭，看見是她，伸手把碗端起來。
端敏是聽話的，乖順的。
湯是溫的，剛好入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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