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淑月沒有注意到阿古拉的沮喪,從校場出來,她連衣裳都沒換,便直接進了宮。
皇帝正在西暖閣看摺子,張德全要通傳,被她止了。
她自己推門進去,身上還帶著校場上的汗氣和弓弦勒出的紅痕。
皇帝抬起頭,見她這副模樣,把摺子一合:“誰又招你了?”
趙淑月在御案前站定,沒繞彎子,目光清而沉:“父皇,祖宗之法,需要變一變了。”
皇帝沒說話。
趙淑月又說:“那些人總說祖宗之法不可變。可若不變,前朝怎會亡?我不能一味繞開先帝留下的牆。我得自己開一扇門。兒臣不想只做誰的女兒。我要做後人的祖宗。”
殿中極靜。
燭火跳了一下,把她的影子映在身後的描金屏風上。
皇帝看著她,像從她眼裡看見了自己年輕時候的影子。
沉默了好一會兒,他才慢慢道:“我兒有志氣。”
語氣裡有極沉的欣慰。
趙淑月說:“父皇,可能會很難。朝裡那些人,不會輕易點頭。”
皇帝忽然笑了一下,笑容又冷又清。
他道:“朕這些年年歲漸長,倒比從前多了幾分溫柔。倒讓有些人忘了朕的雷霆手段。”
他說得極淡,可趙淑月聽懂了。
趙淑月鼻尖一酸,卻還是撐著沒露出來。她說:“兒臣不會讓父皇失望。”
皇帝朝她招了招手。她走過去,半跪在御座旁,像小時候那樣把臉枕在他膝頭。
皇帝一下一下撫著她的發,說:“你想做後人的祖宗,那朕便先做你的梯。有些臺階,你自己踩;有些路,朕替你鑿。”
早朝時,大殿金磚冰涼,外頭天光才亮,滿朝文武按品階排班而立,正待奏事。
張德全展開明黃卷軸,先念了那幾句慣常的“奉天承運”
“帝王之子,無論皇子皇女,皆為國家骨血,皆有承繼大統之權。自今而後,皇女中素有才德功績者,亦可入儲位之選。”
此言一齣,殿中靜得可怕。
像有把看不見的刀,從殿頂直劈下來,把所有偽裝的和氣都劈成了兩半。
幾個老臣兩股戰戰,似要出列,又強忍著。
二皇子站在武官班首,只覺耳邊“嗡”地一聲,血往腦子上湧。
他原以為自己已經穩了。三弟廢了,大哥殘了,趙淑月再受寵,終究是女子。
可父皇這一道旨意,不僅沒給他機會,反而把趙淑月堂堂正正地放到了牌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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