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皇子沒讓亦遙走遠。
他忽然叫住她：“你回來。”
像只受驚的雀，僵著身子轉回，小手絞在身前，眼睛只敢看地面。
二皇子問：“最近都做些什麼了？”
亦遙小聲道：“跟著嬤嬤學針線，還……讀了會兒書。”
二皇子問：“讀的什麼？”
亦遙一抖，像被踩了尾巴：“《論語》。”
話音才落，她臉色刷地白了。
她想起母親再三叮囑過的，若父王問起讀什麼書，只說讀了《女誡》，別的都不許提。
她到底年紀小，被嚇糊塗了，一五一十全說了出來。
二皇子一聽“論語”二字，像被人照著面門扇了一掌。
他猛地拍案站起，案上那碟桂花糖震得跳起來，撒了一地。
亦遙嚇得後退兩步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。
二皇子指著她，怒道：“誰許你讀《論語》？你一個姑娘家，不學好《女誡》《內訓》，去讀那些男人爭名奪利的東西！怎麼，你還想像趙淑月一樣，上朝堂，爭皇位嗎？”
亦遙哪裡答得出來，只哭著搖頭。
二皇子越看越怒，又想起趙淑月幼時在乾清宮裡受寵的模樣，一時間竟分不清是在氣女兒，還是在氣那個他永遠比不上的妹妹。
他揚聲叫來外頭伺候的嬤嬤，厲聲道：“去！把郡主的書全給我燒了！一本都不許留！再給我把她關進房裡，沒我的令，不準出來！”
嬤嬤們嚇得跪了一地，連聲應下。
亦遙“哇”地哭出聲，被兩個婆子半扶半拖地帶了下去。那哭聲從門外傳進來，又尖又細，像只被折了翅膀的小雀。
二皇子仍站在原地，胸口起伏如鼓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滿地的碎糖，吩咐下人清理乾淨。
他捏了捏自己的眉骨，女兒的事情被他拋之腦後，其他的事情更加困擾他。他以為父皇的這道聖旨會像一鍋滾油，潑下去便滿城皆沸。
他特意讓手底下的人在宮門外留了耳目，專看誰家大臣會當場撞柱，誰家勳貴會閉門不出，又是哪個酸腐夫子會跪在御階下哭天搶地。
他滿心以為，自己只需作壁上觀，便能看趙淑月被天下人的唾沫星子淹了。
可結果，卻像一拳砸進了厚棉花裡。
京城確實有人議論，可遠沒到炸開鍋的地步。
那些家中有女兒中了進士的，面上不說，心裡倒有幾分得意。
有人私下算了筆賬，說自家閨女若不出門讀書，日後怎撐得起那當鋪和三百畝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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