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淑月有手段,有聖眷,又確確實實做出過政績。與她相比,二皇子除了一身軍功,便只剩那點被他自己作踐得差不多的名聲。
當然,也不是所有人都認了。
有幾位頭髮花白的老儒生,自詡為聖人門徒,實在咽不下這口氣。
他們不敢闖殿,也不敢死諫,只穿了件半舊的儒衫,跪在皇城外那排玉碑前,一邊哭一邊喊:“陛下!祖制不可違啊!若立女君,臣等無顏見先帝於九泉!”
有人捧著本《孝經》,有人抱著束白麻,像在給誰出殯。
過路的百姓起初還看個熱鬧,後來便覺得沒趣,紛紛繞開。
有幾個頑童拿石子丟他們,被旁邊大人趕緊拽走,巡防的兵丁也不驅趕,只由著他們哭。
趙淑月聽沈硯說完,也只淡淡道:“就幾個?看來這潑天的大事,在這些人眼裡,還不如一場秋雨值錢。”
沈硯道:“二殿下怕是要失望了。”
趙淑月笑了一下:“他總以為這天下是他和幾個老儒生的。錯了。這天下,早就不一樣了。”
張德全把話遞進去時,皇帝剛批完一摞摺子,正用溼帕子擦手。
他聽了那些老儒生在外頭哭諫的事,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,只把帕子往銅盆裡一丟。
說:“朕聽膩了。每次變革都要有人流血,那便從這些老儒生開始。”
“傳旨,將他們拖到午門外,斬了。”
張德全“撲通”一聲跪下,臉都白了:“陛下,這……這些人雖迂腐,卻罪不至死啊!”
皇帝沒看他,只起身走到窗前,負手而立“他們不是喜歡哭先帝嗎?那便去先帝跟前哭。”張德全還要再勸,皇帝忽然回頭,冷冷道:“朕這些年,是不是太和氣了?連幾個連官都算不上的老書生,也敢抱著《孝經》來要挾朕。他們不是要死嗎?朕成全他們。”
張德全渾身一抖,再不敢多言,叩了個頭便退出去傳旨。
訊息一出去,宮門外那幾個還在哭的老儒生先是一愣,等幾個御前親衛提著刀上前,才像被雷劈了一般癱軟在地。
有人哭喊“臣死不足惜”,有人開始磕頭喊“先帝”,還有兩個當場尿了褲子。
可刀還是落下了。
血從午門外淌出去,像一條突然裂開的口子。
那些老儒生被斬於午門之後,京城像被一隻手按住了脖頸,忽然安靜下來。
茶館裡再沒人敢亂嚼“祖制”二字,連最喜談古論今的幾個清客也收了聲。
有人把家裡供了半輩子的先帝畫像摘下來,拿布包了,不敢再掛。
朝堂上,反對的聲音幾乎絕了跡。
曾跟著二皇子一唱一和的幾個御史,如今見了他都繞道。
二皇子仍每日上朝,臉繃得極緊,只是他再如何跳腳,也無人敢應和。
他像站在一片退潮的海灘上,四周的水都向趙淑月那邊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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