旨意傳到公主府時，已是黃昏。
沈硯最先得了訊息，幾步穿過迴廊，把話遞進書房。
不過半盞茶工夫，整座公主府都像被點著了似的，內院的丫鬟走路比平時輕快，外院幾個幕僚聚在簷下小聲說著什麼，有人忍不住笑，又忙低頭去理袖子。
連廚房都多備了兩桌菜。大家都知道，從今往後，天變了。
而那些原本還遮遮掩掩、怕被說成“附鳳”的官員，也像忽然得了膽子，第二日一早，便有人光明正大遞了拜帖。
有國子監的司業，有戶部的郎中，還有兩三個年輕御史。
趙淑月只笑，讓人好好招待。
她心裡清楚，這些人未必真心，只是會看風向。
但她不拒。眼下正是用人之際，能來的，總比躲著強。
最讓人意想不到的，是二皇子妃。
她沒讓人事先遞話，只乘一頂極不起眼的青呢小轎，從側門悄悄入了府。
趙淑月一聽是二皇子妃，眉梢微挑。
當趙淑月認真打量自己的這個二嫂的時候，心裡確實驚了一下。
她記得這位二嫂剛嫁進皇家時，也算京城裡有名的美人，眉目明豔，性子爽利，和二皇子站在一起，像把烈火遇上了鋼刀。
可如今才不過四年光景，她人已經瘦脫了相，眼窩微陷，顴骨上敷著薄薄的粉，仍遮不住底下的暗沉。
衣服料子倒是好的，只那顏色也灰撲撲的。
算起來她比二皇子還小兩歲，比趙淑月也只大了幾歲。
可三個孩子一生，竟像被抽走了半身精氣。
她進門先跪。趙淑月沒料到她行這麼大禮，忙去扶。
二皇子妃卻不肯起，只仰起頭，聲音又澀又輕：“公主，妾今日來，是求您救救亦遙。”
趙淑月手一頓，問：“亦遙是誰？”
二皇子妃眼裡一黯，說：“是我那大女兒。前幾日被她父王禁了足，已經餓暈了好幾次。”
趙淑月這才對上號。二皇子的大女兒，今年不過五歲，小名她記不住，卻知道那孩子生得極乖。
她讓侍女把二皇子妃扶起來，又端了熱棗湯。
二皇子妃捧著碗，手還輕顫。
她慢慢說，自己剛嫁時，把二皇子看得很緊，房裡從不放人。
二皇子為這個同她置過好幾回氣。
後來生了兩個女兒，又拼下一個兒子，身子便不太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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