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淑月當天夜裡便讓人給二皇子府送了封信,措辭極客氣。
“公主府近日冷清,她這做姑姑的想接侄女趙亦遙來小住幾日,也好教她讀讀書、認認人。”信是沈硯親自送去的,回來時臉色卻不太好看。
二皇子當著他的面把信撕了,又讓人傳話。
“你寂寞?你寂寞便去找個男人生一個,帶在身邊,也教他學你那些不孝不悌的東西!我趙景平便是把那丫頭打死在府裡,也不可能讓她去你那兒!”
話說得又狠又絕,像要把對趙淑月的火全撒在女兒頭上。
沈硯一五一十回了,趙淑月正描一頁字,聽完連眼皮都沒抬。
她說:“他也就這點本事了。跟個五歲孩子較勁。”
她沒生氣,只讓沈硯給自己更衣,又換了身素淨衣裳,往鳳鸞宮去了。
皇后正在偏殿哄七皇子,見女兒這個時候過來,有些意外。
趙淑月行過禮,挨著皇后坐下,把二皇子妃來求她的事,和亦遙在府裡的處境,慢慢說了。皇后聽完,嘆了口氣:“你二皇兄如今是越發左性了。那孩子跟著他,是要吃苦的。”
趙淑月道:“兒臣原想以姑姑的名義接她,他不肯。那便請母后出面。母后是國母,要一個孫女到跟前陪伴,是再體面不過的事。”
皇后想了想,點點頭:“接來也好。陛下如今不常到後宮,連爭寵都少了許多,冷清得很。亦遙那孩子我見過兩回,極乖。讓她來陪我,我也高興。”
趙淑月笑了:“母后一開口,他便不好攔了。”
皇后便讓人去二皇子府傳話,說皇后娘娘身邊想添個孫女作伴,讓二皇子把亦遙送進宮來。這話說得極溫軟,又合著孝道。
二皇子再混賬,也不敢把“不孝”兩字頂到中宮去。
他在府裡摔了好幾個茶盞,最後只能把孩子送了出來。
趙亦遙被送來那日,穿得極單薄。五歲的孩子,縮在嬤嬤身後,見了趙淑月也不敢上前,只怯怯叫了聲“姑姑”。
趙淑月蹲下來,替她攏了攏衣領,說:“走,姑姑帶你去看海棠。”
亦遙仰起頭,眼睛溼漉漉的,忽然就笑了。
趙淑月把她抱起來,只覺這孩子輕得厲害,像片被風吹薄了的葉子。
她想,二皇兄不願給的,她偏要護著。
《宗室繼承法》正式頒佈那日,趙淑月沒去上朝。
她坐在公主府正廳,手裡是沈筠剛從宮中謄回來的明發副本。
那紙還帶著墨香,一行行硃筆批紅,明明白白寫著:皇子皇女,皆承帝裔,凡才德功績可堪大任者,皆得入儲位之選。
她讀得很慢,像要把每個字都嚥下去。
她合上文書,靠在椅背上,閉了閉眼。
以後她的子孫後代,再不必像她一樣,殫精竭慮的爭一個“能上桌”的資格。
不多時,宮裡又傳來訊息,說陛下已經命人起草立皇太女的旨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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