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兒怎麼能怕他呢？
這宮裡誰都可以怕他，朝臣、后妃、兒子、天下人。
她是他唯一從自己身體裡剖出來的骨血，是這世上唯一敢趴在他膝頭說“父皇最好”的人。
在一個落著薄雨的清晨，皇帝把擬了數日的詔書重重落了印。
那道旨意寫得極短，卻像一道雷，從皇城正門劈出去，震動天下。
“皇女淑月，系朕血脈，天資粹美，功在宗社。今立為皇太女，正位東宮。二皇子趙景平，謀害皇女，罪在宗廟，廢皇子位，貶為庶人，逐出京畿。佈告天下，鹹使聞之。”
那朱印一落，皇帝像把半生壓著的力氣都用盡了。
他只想讓月兒看見，這世上再沒有什麼能越過她。
皇太女。東宮。天下。他都給她。
只要她別再那樣看他。
哪怕是騙他，也請再像以前一樣，軟軟地叫一聲“父皇”，把臉埋進他膝頭，像天底下最乖的孩子。
趙淑月這幾日總在夜裡醒過來。
有時是渴，有時是聽見外頭雨聲太密。
更多時候，是一閉眼，就看見她剛醒來時父皇看她的眼神。
那眼神又冷又沉，像要穿過她的皮肉，把她整個人釘回他身邊。
她知道自己那些天太冷了。
藥性未清，腦袋裡還攪著前世的雪。
她看誰都像隔著一層霧，尤其看見父皇，總像看見了夢裡那個坐在殿上、由她被送去草原的人。
可醒來後，記憶一寸一寸回籠。
她想起父皇這輩子是如何的寵愛他。
這輩子的父皇，從沒有一次松過手。
她不該怕他。他一定傷心極了。
可她又不敢立刻去。
她自己也難過。
她和父皇之間，有什麼東西被那碗湯藥狠狠撕了一道，像裂開一條看不見底的溝。
她怕一跨過去，就再也回不到從前。
她甚至害怕自己一開口，父皇會看出她還在怕。
可她不是怕他，是怕那個夢裡冷冰冰的皇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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