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淑月腳步都沒頓，只把披風帶子繫緊，說：“我沒空。他既有力氣鬧，便還死不了。”
沈硯不敢再勸。
趙淑月又走了兩步，忽然停下，轉頭道：“讓亦遙去。她到底是他的女兒。告訴她，去看一眼，不必多留。”
沈硯應下，轉身去辦。
趙淑月再不回頭，徑直出了府門，上馬朝宮裡去了。
進入皇宮，她走得越來越快，到後來幾乎小跑起來。
沈硯和阿古拉只遠遠跟著，誰也沒敢攔她。
宮門口的侍衛見她深夜入宮，先是一愣，隨即齊齊跪下行禮。
她也不等肩輿，自己穿宮門，過長街，朝乾清宮去。
趙淑月把臉埋在父皇頸邊，聲音輕軟的給自己的父皇說了那個荒誕的夢，趙淑月的聲音帶著深深的懊惱：“女兒大概是好日子過得太久了，竟在夢裡覺得父皇不愛我了，現在醒過來，才覺得自己荒唐。父皇是天底下最愛我的人。我竟會夢到您不要我，真是該打。”
她的聲音帶了幾分真心的歉疚。
皇帝卻沒有笑。
他的手還搭在她後腦上。
她說的那個夢，他並不陌生。
因為他也做過。
他夢見她穿著大紅嫁衣，被人送上北去的車。
她那麼瘦，站在風裡，像片要被吹散的葉子。
他在夢裡就站在城樓上，卻像被施了咒，出不了聲，動不了手。
醒來時，滿身冷汗，胸口像被人掏去一塊。
那不只是夢。
他和月兒一樣，都夢見了那一世。
前世裡，他們是一對感情淡漠的父女。
他坐在高高的龍椅上，連她最後一眼都沒多看。
她死在草原，魂魄不散，飄回他腹中。
投生成了他親自懷胎十月生下的骨肉。
這輩子，從懷上她的那天起，他便被反反覆覆地懲罰。
孕吐、胎動、撕裂、血崩。
他熬過了每一道口子，卻從不覺得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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