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套屬於皇太女的章服是早幾日便趕製出來的。
正紅裡襯，玄色外袍，領口與袖沿都用金線繡著盤龍紋，腰間束著玉帶，垂下一枚東宮獨有的鏤空金牌。
她站在銅鏡前，任沈硯把最後一根玉簪別入髮間，只覺鏡中人有些陌生。
不，不陌生，這才是她應該穿的。
“殿下，該上朝了。”沈硯低聲提醒。
趙淑月“嗯”了聲，轉身出門。
她沒乘輦，一路步行穿過宮門。
守門的禁衛遠遠見她，紛紛跪下行禮。
太極殿裡已經站滿了人。
文臣武將按班列兩側，像兩道沉默的牆。
趙淑月走進去時，不知是誰先低低說了一句“太女來了”，滿殿便靜了下去。
她踩上丹陛，一級，又一級。
皇帝已坐在御座上，正望著她，眼神之中有特別濃重的欣慰。
趙淑月走到御座斜下方的位置站定。
那裡從前是皇子們該站的地方，如今成了她的。
她離父皇那樣近，一伸手便能夠著他的衣角。
可離群臣又那樣遠，遠得像站在雲端之上。
她忽然很輕地吸了一口氣。
張德全得了皇帝眼色，上前半步，揚起手中拂塵，尖聲道：“皇太女初立，當受百官朝賀……”話音落下，殿中像起了風，先是宗親班中的幾位親王跪下，接著是文臣，再是武將。
他們一排排地矮下去，像潮水從殿心漫向殿門。
趙淑月站在那裡，看著那些平日或倨傲或圓滑的臣子，全都伏下身去。
他們雙手交疊，額觸金磚，齊聲道：“皇太女千歲千歲千千歲！”
那聲音整齊得像一道雷，從太極殿中滾出去，撞在金鑾寶頂之下，又蕩回來，震得人耳中發麻。
趙淑月只覺自己像被這聲浪託了起來，腳下卻仍踩著實實在在的殿磚。
從前她站在這殿裡，總要與旁人爭一個的道理，爭的面紅耳赤。
可今天，群臣俯首。
皇帝這時從御座上站起來。
他走到她身側，與她並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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