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淑月忽然想起,那個曾為了半部書求了祖父一整年的小姑娘,如今也能站在天光底下,給別人發書了。
這日傍晚,她終於得空,去鳳鸞宮看母后。
皇后剛哄睡了七皇子,正坐在窗下看一卷賬。
見她來,便讓人去煨一碗她愛喝的杏仁露。
趙淑月脫了外袍,懶懶地伏在母親膝邊,說:“還是母后這裡最舒服。”
皇后笑她:“都是當太女的人了,還像個小孩子。”
趙淑月哼了聲:“在母后這兒,兒臣不長大。”
皇后嘆了口氣,像想起什麼,停了停,才說:“月兒,母后有件事,想與你商量。”
趙淑月抬頭。
皇后說:“你如今是皇太女,身邊也該有個人了。駙馬的事,該議一議了。”
她一邊說,一邊看女兒臉色,像怕她當即便要拒絕。
趙淑月沒像她以為的那樣不悅,反倒慢慢坐直了身子,在認真的思索。
皇后原已備了一肚子勸解,說什麼“朝臣們看著”“天家體面”“不能總這樣單著”。
可趙淑月只沉默了一會兒,便道:“好啊。”
皇后反倒怔住了。
趙淑月說:“母后說得對。兒臣確實該選駙馬了。”
皇后萬沒想到她應得這樣爽快,試探道:“你可是有人選了?”
趙淑月搖頭:“人選可以慢慢看。但這件事,如今不能再拖。”
皇后便不說話了,只看著她。
趙淑月也沒再多說。
可她心裡想得極清。她從前做公主,一人夠用,兩個伴讀幾個屬官便能把日子撐起來。
可她現在不是公主了。
是皇太女。是要坐龍椅的人。
她的子嗣是天家樹冠上,將來能遮風避雨、能盤根錯節的枝椏。
她需要孩子。
需要從自己腹中出來的、帶著大梁皇族血脈的孩子,這些孩子會是她最忠誠的同盟。
會像父皇護她那樣,護著她。
也會像她敬父皇那樣,敬著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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