訊息傳得比想象中還快，不過兩日，皇太女要納駙馬的事，便從宮牆傳到了茶樓，從茶樓傳到了城外。
京中所有自認有些身份的適齡男子都像被春風吹醒的草，一夜之間全冒了出來。
有人託媒人往公主府遞話，有人借家中長輩往皇后跟前湊，還有膽子大的，竟跑去顧衍那兒遞自薦書，說願為太女分勞。
更有幾戶人家做得極絕，見兒子被列入候選，竟逼著剛進門沒幾年的媳婦“自請下堂”。
趙淑月聽說後，氣得在書房裡轉了兩圈：“這還沒選上，倒先學會休妻了。這樣的人，若真入了東宮，那還了得？”
她讓沈硯去查是哪幾家，查清楚了，永不敘用。
沈硯說，這些人家怕是想借“無妻”顯得身家乾淨。
趙淑月冷笑：“真正乾淨的人，不需要靠休妻來證明。”
皇帝卻比她熱絡得多。
他像一下子找到件極要緊的大事，連著三日召見禮部和宗人府，又讓錦衣衛把京中五品以上官員家的適齡男子篩了又篩。
趙淑月去請安時，他正對著一本厚厚名冊，拿硃筆畫圈。見她來了，便招手道：“月兒，你來看。這些是朕已經替你篩過三遍的。家世、學問、長相，都過得去。”
趙淑月湊過去一看，滿紙紅圈，少說也有二三十人。
她揉了揉額角，說：“父皇，兒臣又不是選軍將，用不著這麼多。”
皇帝道：“多怕什麼？多里挑一，總能挑到好的。”
他又說：“京城裡這些，到底侷促了些。若你不滿意，朕可下旨，讓全國適齡男子皆可備選。到時候在各州府先選一回，再送京複選。十里挑一，百不存一，總能給朕的月兒挑出個最好的來。”
趙淑月連忙擺手：“這太勞民傷財了。兒臣只是選一個駙馬，傳出去，像什麼話。”
她一邊說，一邊拿眼睛去看父皇，見他眼裡全是不加掩飾的興味，便知他是真把這事當成了頭等大事。
她心裡又暖又無奈。
這父皇，總是這樣，別人眼裡再天大的事，只要與她有關，他便能拿出十二分的興致來。
她也打量過身邊幾個，沈硯最得用，可到底只是商賈出身，真做了駙馬，朝中那些嘴能把她淹了。
阿古拉是異族，又是個質子，若與他成婚，便等於把大梁和韃靼的關係再攪亂一回。
顧衍……趙淑月不是看不出他那點暗戳戳的心思。可顧衍這人性子太正，又太傲，做臣子極好，做枕邊人，卻少了點她能完全拿捏的軟和。
更緊要的是，她從來不吃回頭草。有些情分，放在該放的位置上，便很好。
這日，太后的弟弟魏啟元忽然遞了帖子來。
趙淑月便讓人請他進來。
魏啟元仍是一副體面儒雅的模樣，見了她，先規規矩矩行了大禮，又笑著道：“太女新立，老臣沒什麼可賀的。前日翻出一卷舊畫，畫的是前朝女帝設宴曲江的舊事，想著太女怕會喜歡，便帶來了。”
他說著，把畫軸展開半幅。
趙淑月看了一眼，那畫極舊，顏色都淡了，只那畫中女帝端坐高臺，眉眼疏朗，倒真有幾分與史書不同的氣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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