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淑月本不想去見,拒絕了他,國舅當場就黑了臉。
當天夜裡,太后要送一份賞賜給她。
趙淑月不想和他扮演所謂的祖孫情深,只說染了風寒,不便見客。
可太后身邊的姑姑親自來了,傳話說:“太后說了,太女若不來,倒像連祖母的佛經都不肯收了。若朝務忙,便只來坐一炷香,用了茶再走。”
話說到這個份上,趙淑月便知道推不掉了。
趙淑月到慈寧宮時,天已將暮。
殿中已經掌了燈,幾盆早開的山茶在光下紅得發暗。
太后坐在上首,穿一件半舊的赭色鳳紋褙子,見她進來,笑得比往日都熱絡:“我們太女來了。快坐。哀家今日得了兩卷新抄的《法華經》,字是外頭一個極有名的寫經生抄的,你們讀書人興許喜歡。”
趙淑月謝過,在下首落座。
才說了幾句,便見魏啟元從側門轉出來,身後還跟著個年輕男子。
他先給趙淑月行禮,又笑著說:“太女難得過來,今日可巧,老臣的兒子溫懷瑾剛從南邊回京,特來給太后請安,也正想拜見太女。”
趙淑月眉眼不動,只把茶盞輕輕擱下,她知道,這場“巧”早就在安排之中了。
溫懷瑾果然走上前來,行了一個極標準的禮。
他穿一襲月白直裰,腰束青玉帶,生得眉目清俊,通身的氣度也極穩,像從哪本才子佳人的書裡走出來的一般。
趙淑月抬眼,正撞上他的目光。
那眼神不躲不閃。
他看她,從上到下,又從下到上,極快,卻毫不遮掩。
趙淑月心裡冷笑了一下。好大的膽子。
太后在一旁道:“懷瑾這孩子,哀家是看著長大的,按照規定,你應該喚她一聲表哥,這孩子讀書極勤,就是不大愛出來走動。今年十八,還沒說親。”
她說得極慢,像把“沒魏啟元忙接話:“是,是。他這幾年都在外祖家讀書,連城裡的詩會都少去。”
趙淑月只當聽不出,側過臉看溫懷瑾,問:“今年多大了?”
溫懷瑾說:“十八。”
趙淑月說:“可曾讀過什麼書?”
溫懷瑾道:“科舉該讀的,都讀過。”
趙淑月又同她說了會話,回答處處妥帖。
她太明白了,這世間男子,最會偽裝。尤其是在她這樣的位置上,越是野心重的,越把野心包得妥帖。
他們比誰都懂怎麼笑,怎麼站,怎麼在長輩面前做出一副溫良恭儉的模樣。
又坐了一會兒,趙淑月起身告辭,太后沒有多留,太后親自將佛經交到趙淑月手上:“往後若無事,常來坐坐。你這做太女的,也別總把自己當外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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