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再保他，她便連最後那點太后的體面也保不住了。
她養了他一場，生了他一場，到最後還是得再丟他一次。
四十年前丟在江南，四十年後丟在京城。
她慢慢彎下腰，從趙淑月案上拿起那尊送子觀音。
白玉在她掌心泛著溫潤的光，觀音懷裡的嬰孩還在笑，笑得沒心沒肺。
她看了很久。
這尊觀音是她從江南陸家帶進宮的。
那一年她剛入宮，先帝賞了她很多珠寶，可她把那些全鎖進了箱底，只把這尊觀音供在慈寧宮小佛堂裡。
她日日在觀音面前燒香，求觀音保佑她的啟元平安長大。
後來她求不動了，便不燒了。
再後來，她把觀音從佛堂裡拿出來，包進黃綢，送到了趙淑月手裡。
她當時想，這觀音抱過她的啟元，如今送給趙淑月，便算她這個做祖母的最後一點慈心。
她原本只想趙淑月過得不好。
可一個從男人肚子裡爬出來的孽種，終究會被這世道反噬。
她忽然揚手，把那尊觀音狠狠摔在地上。
白玉撞上金磚，發出一聲脆響，碎成幾瓣。
“我原本只想你過得不好。”她抬起頭，看著趙淑月。”她說，“我與你不死不休。”
她說完，轉身走了。
趙淑月坐在案後，看著滿地碎玉。
皇帝聽說趙淑月和太后起了衝突時，正在榻上喝藥，聽到太后去了東宮，出來時摔了東西，臉色很不好，立刻把藥碗放下，讓人去請太女。
趙淑月來得很快，她走進乾清宮，在榻邊坐下。
皇帝看著她，問：“太后去找你了？”
“找了。”
皇帝問：“她說了什麼？”
趙淑月看著父皇，“父皇，你覺得太后會說些什麼呢？”
皇帝的臉色在燈下慢慢沉下去。
趙淑月看著他的眼睛，忽然問：“父皇，你有什麼秘密瞞著我呢？”
皇帝的話到了嘴邊，戛然而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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