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淑月把那些摺子看了,擱在案角,第三日又來了幾本,第四日更多。到第五日,案角已經堆了厚厚一摞。
趙淑月終於把那些摺子攏起來,在早朝上當眾說:“本宮已成親,在周景辭沒有發生致命錯誤之時,我不會和離,諸卿的美意,本宮心領了,往後這些摺子,不必再遞。”
可也有幾個老臣不肯死心,散朝後私下託人遞話,說“太女殿下不必和離,納個側君也是好的。”
群臣的話自然傳到了陛下的耳朵裡面,張德全把朝堂上的事簡略說了,又補了一句:“太女殿下這幾日精神倒好,比成親前還利索了些。”
皇帝端著藥碗,沉默了一會兒,忽然哼了一聲。
他把藥喝完,把碗擱下,說:“召周景辭來。”
周景辭從乾清宮出來時,嘴裡還殘留著那碗藥的苦味,藥是陛下親手遞的,他沒法拒絕。
他喝的時候,陛下就坐在榻上看著他,目光又沉又靜,周景辭喝了,藥入喉時極苦,苦到舌根發麻。
他放下碗時,陛下只說了句“去吧”,連一句“這藥是做什麼的”都沒解釋。
周景辭也沒問,他走出乾清宮,站在廊下,用袖口擦了擦嘴角,那苦味半天散不盡。
他回到東宮時,趙淑月正看一封從慈寧宮遞來的摺子,她見他進來,先看了一眼他的臉色,問:“父皇給你喝了什麼?”
周景辭說:“不知道,苦的。”
趙淑月沒有在意,應該是一些強身健體的藥,她剛成親,父皇總不會害她,現在她反而關注她手裡的資訊,慈寧宮那邊,忽然來了訊息。
太后說昨夜驚夢,夢見先皇立於榻前,面容模糊,只說了“大限將至”四個字。
太后醒來後便讓人去傳欽天監,說要加快修皇陵的事。
趙淑月把摺子看完,擱在案上。
派人查了兩日,回說太后這些天總在收拾舊物,把先帝賞的首飾一件件翻出來擦,又讓身邊僅剩的那個老嬤嬤替她抄經,說要“為來世積福”。
趙淑月聽完,冷笑一聲。
她說:“她不是大限將至,她是怕了,怕父皇不肯讓她與先帝合葬。”
她站起來,走到窗前。
她說:“她做的事情,樁樁件件父皇都知道,父皇沒殺她,是念著養育之恩。可父皇心裡那筆賬,早記下了。“
“她怕自己死後進不了皇陵,怕史書上把她寫成廢后、罪妃,所以她先開口,拿先帝託夢做由頭,逼父皇答應她的身後事。”
顧衍問:“那殿下打算怎麼辦?”
“世界上最可怕的是不是陰謀,而是陽謀。”
皇陵修繕確實迫在眉睫,太后年事已高,而父皇和母后的皇陵也要開始修建了。
這燙手的山芋,到底還是落在她手裡了,她讓工部擬了估單。
工部的人算了兩日,遞上來一本摺子,上頭寫著:太后陵,紋銀一百二十萬兩。另附父皇和母后的合葬陵,因為要預留神道、石像生、地宮配殿,再加一百八十萬兩。
兩陵前後工期,少說也要七八年,趙淑月翻著那摺子,越翻眉頭越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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